村口小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商販吆喝，賣冰糕買藥材的叫賣聲穿透炊煙，是這個年代農戶貼補家用最常見的煙火光景。
院壩裡的對峙依舊劍拔弩張，張德明死死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殺意，冷眸盯著眼前胡攪蠻纏、顛倒黑白的極品母親李月菊，字字鏗鏘，寸步不讓。
“媽，你把話給我捋清楚！”
“三百塊抱養費擺在這兒，這半年張東來在我家，頓頓有飯、四季有衣、有新書包新鞋子，從未受過半點委屈！”
“你們張口就汙衊我打罵孩子，可他哪一次捱打，不是犯錯在先？我教他規矩、教他做人，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張德明脊背挺直，氣場凜冽，當眾戳破一家人的無賴算計。
“你們若是覺得張東來在我家受了委屈，覺得我不配養他！簡單得很！”
“退還我三百塊本錢，歸還當初換的那塊田地！錢地兩清，從此我們兩家徹底兩清，再無牽扯！”
話音落下，一旁看熱鬧的張東榮忍不住甕聲甕氣接了話，少年心性，實話脫口而出：“二叔說得沒錯！現在二叔家天天殺豬吃肉，日子紅火得很，老五在二叔這邊吃香喝辣，那五百塊欠款，頂多一兩年就吃回來了，根本不虧！”
“閉嘴！不會說話就把嘴閉嚴實！”
王建梅瞬間狠狠瞪罵兒子，厲聲打斷他的話，滿臉戾氣，生怕這番實話壞了自己要錢的算盤。
就在一家人僵持拉扯、爭執不休之際，院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伴著商販的吆喝越來越近：收小青皮！收蠶蛻！收幹藥材！！
王建梅聞聲瞳孔驟亮，瞬間顧不上跟張德明撕扯爭執。
她這段時間眼熱張德明殺豬賣肉日進斗金，也學著跟風囤貨投機，私下賒賬收了一大堆小青皮、蠶蛻囤在家裡，都是高價收來的，一直沒機會脫手。
她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眼前收藥的若是生人，鬧掰了無所謂；可萬一是熟人行商，自己繼續在院裡大鬧，只會徹底得罪張德明，耽誤自己賺快錢，斷了發財路子！
“先不跟你扯這些爛事！”
王建梅草草撂下一句，瞬間收斂撒潑姿態，眼底只剩算計貪婪。
下一秒，一輛二八老式載重腳踏車拐進院壩，車後座左右兩邊牢牢綁著兩隻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裡面塞滿收來的各類乾貨藥材、蠶蛻，車把掛著老式桿秤，是八十年代走鄉串戶最標準的商販行頭。
來人身形瘦小、穿著乾淨的確良襯衫，正是張德明的老同學——蘇明成。
如今的蘇明成早已跳出土裡刨食的日子，靠著走村收販藥材、土特產，穩穩踩住時代風口，是鎮裡小有名氣的生意人。
“明成，稀客啊！路過我們村了！”
張德明壓下滿腔怒火，抬手揉了揉緊繃的眉眼，收斂一身戾氣，從兜裡摸出一包香菸，熟練抽出一根遞上前。
“老同學發財了！”蘇明成爽朗大笑，順勢接過香菸，熟絡客套，“我幾次過來，看見你院壩曬著不少青皮乾貨，成色看著不錯，特意拐進來瞧瞧！”
一旁的李月菊見狀，當場重重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怨毒，低聲暗罵：“白眼狼、吃裡扒外！親大哥在旁邊站著，一根菸都捨不得遞，對外人倒是大方得很！”
剛罵完，她立馬變臉，和王建梅對視一眼，婆媳二人瞬間換上滿臉諂媚笑容，變臉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這婆媳倆，最是擅長見風使舵、趨利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