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明與王明遠一人一輛老式二八大槓腳踏車，車後座捆著沉甸甸的鮮肉竹筐，不疾不徐，一路穩穩騎行，直奔紡織廠門口。
兩人心態沉穩，神色從容，看似悠閒趕路，實則早已敲定全盤破局戰術，靜待今日反向絕殺。
可剛抵達擺攤老點位，兩人目光驟然一凝！
對面路邊的老槐樹蔭下，三道壯碩身影早已提前佔位等候！
為首的正是連日惡意壓價、低價內卷、死磕搶市的團山村殺豬匠！滿臉橫肉、面相兇悍，一身洗得泛黃的粗布工裝，渾身透著常年刀口討生活的暴戾氣息。
更讓人忌憚的是，他身側還穩穩站著兩個精幹壯漢，全程沉默佇立、眼神警惕，分明是提前佈防、專門應對突發衝突的幫手！
這一刻，張德明和王明遠徹底看透對手底牌！
難怪這殺豬匠底氣十足、肆無忌憚！
難怪此前王明遠放狠話對峙，對方依舊提刀硬剛、絲毫不怕！
人家根本不是孤身擺攤，而是三人抱團、團伙作戰、分工守場！一人賣肉搶單，兩人壓場鎮場，專門打壓外來攤販，壟斷紡織廠千人客流！
藏得深、玩得狠、套路毒！
王明遠眼底掠過一絲冷厲鋒芒，面上卻不露半點敵意，收斂所有戾氣，大步上前，熟門熟路摸出一包精裝捲菸——這是85年生意人最高規格的社交禮數。
他抽出香菸遞向橫肉大漢，語氣隨和、客套熱絡，完全看不出前幾日拔刀對峙的火藥味：“老哥來得挺早，最近擺攤辛苦，生意應該賺了不少吧？”
那團山村大漢微微抬眼，神色淡漠疏離，壓根不接客套，淡淡擺手回應：“早戒了，不抽。賺什麼錢？”
他語氣帶著刻意的無奈賣慘，句句哭窮，刻意塑造虧本經營的假象。
“咱們這行行情爛透了，大家都低價廝殺，根本沒多少利潤。稍微眼光差一點、豬膘不好、邊口不順，當天剩肉積壓，直接就是血本無歸，純屬混口苦力飯。”
“是這個理！”
王明遠順勢接話，世故圓滑、滴水不漏，深諳江湖門道。
“咱們殺豬賣肉，都是針尖上討生活！行情好、運氣順，頂多賺點鹽巴零花錢；一旦行情波動、庫存積壓，真能虧得底朝天、傾家蕩產！”
一旁的張德明默默旁觀，心底暗自感慨。
他兩世閱歷、歷經風雨，自認心態沉穩、能屈能伸，可對比王明遠，依舊差了幾分火候。
前兩天還劍拔弩張、拔刀相向、不死不休的對手，今日便能談笑風生、稱兄道弟、從容周旋，心性格局、隱忍城府，遠超常人。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王明遠前世能在投機倒把管控最嚴、市場亂象最兇的年代，硬生生殺出重圍，拼出全鎮首個萬元戶，絕非偶然！靠的是真本事、真城府、真手段！
簡單寒暄拉扯幾句，王明遠不再糾纏對手，轉身直奔紡織廠門衛室。
在八十年代，擺攤能不能穩、生意能不能火，全看門衛眼色、人脈情面。
他熟練散煙遞茶、嘮嗑閒聊，常年遊走鄉鎮市場的他，深耕十餘年擺攤門路，熟稔所有規則貓膩。紡織廠門衛早已被他處成熟人，手裡積攢了大批工廠職工老顧客，都是認準他手藝、信任他人品的忠實客源。
鋪墊好人情、穩住點位、摸清人流時間，王明遠看了眼天色時辰，時機已到！
他轉身回到攤位，和張德明默契對視一眼，兩人即刻分工分揀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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