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鞭炮齊鳴,只炸得人瞌睡全無。
沈照棠睜開眼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時,衝下樓,只見宋宜君正在聽順子回話。
“彭家的流水席已經開了七日。”順子說道:“原本早就該下葬的,但是那彭家的少爺是出海剿匪時喪命的,屍骨無存,彭家要等朝廷的嘉獎文書,一併封棺入土。”
宋宜君微微揚眉,看來自己猜對了:“那彭家的公子可是名構?”
“正是。”
宋宜君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有趣,有趣,那就先登彭家的門。”
沈照棠一驚:“不先去救高枕月了?”
“殊途同歸,先去彭府瞧一瞧。”宋宜君差點笑出了聲,原本以為會有不少波折,最壞的辦法就是讓墨者把高枕月從墳墓裡救出來,沒想到那位要結陰親的公子是彭構,那事情似乎就簡單多了。
外人只以為彭構是剿匪喪身,彭家和朝廷估計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還等著朝廷的嘉獎文書,敢如此大張旗鼓地結陰親,也是因為眾人都以為彭構是戰亡的。
彭府門口張燈結綵,哪裡有半點辦喪事的悲情,全然是娶媳婦的歡喜。
喪子之痛的確可悲,但若是彭構之死能成為彭家往上爬的登雲梯,這死似乎也值得了。
所以,這一封嘉獎文書就格外的重要,為了等到文書,彭家上下都推遲了下葬的日子。
明明是結陰親這麼詭異的事情,彭家卻賓客盈門,來往賓客賀詞如流水,更不要說擺在巷子裡的流水席,哪裡像是結陰親,如此明目張膽,比普通人家的婚嫁更盛大,更熱鬧。
彭府門口的賀禮堆積如山,那知客忙著記禮單,突然面前的桌案上放了兩壇酒,那酒是城中隨處可見的粗陶,一看就不值錢,他眉頭微皺,就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
可是眼前突然伸過來一隻手,那手上滿是老繭,捏著一塊符牌:“歸命侯府來賀!”
那知客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落,趕緊抬頭看去,只見幾位女子立在門口,身後跟著四五個僕從,不像是侯府的人,最多像是城中哪家的小姐罷了。
但是符牌是騙不了人的。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彭老爺,他一身橫肉,穿一身錦袍,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聽說侯府的人來了,在哪裡呢?”
沈照棠怒目而視,大喝一聲:“你眼瞎啊,還不快來拜見世子夫人!”
原來大家還有些懷疑,聽沈照棠這麼一吆喝,忍不住跪了下來,這張牙舞爪的氣度,可不就是貴人家的做派嗎?
宋宜君的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彭老爺身上:“大家請起吧,世子爺與彭公子曾共同禦敵,也算是同袍了,聽聞彭公子成親,差我前來相賀,只是,為何不見彭公子?”
眾人面面相覷,這世子夫人莫不是腦子有問題吧,整個永江縣誰不知道彭公子已經戰死了,這成親是結陰親,難不成從陰曹地府把魂勾上來?
彭老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這突然而至的世子夫人是何意,頭上的汗愈發密集了:“那個,犬子,犬子已經戰死了。”
宋宜君一驚,指了指滿院子的紅綢布,大紅燈籠:“啊,我倒不知道永江縣有這樣的風俗,死人也能結親?”
“彭公子是為了大胤戰死的,他年紀輕輕就喪命,無妻無子,何其淒涼。”人群中一個人喊道:“我們都同意這門親事。”
“是啊,我們都同意這門親事。”
“既然世子曾經是彭公子的同袍,又怎忍心見同袍如此悽苦?”
大家這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世子夫人登門,是來者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