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風起於東南,只吹得烏雲散去。
從雲隙裡漏下第一縷光,這縷光如一把劍,披散了烏雲,霞光四射!
大丫們很快吃完了飯,她們也沒有什麼包袱,孑然一身,女子勉強給幼女圍上了一個肚兜,這才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頭:“正好敏姐姐她們同你們一路,路上也有照應。”
“娘,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妹妹們的,待我以後有了本事,就回來接你。”
女子直抹淚,含淚點了點頭:“你們一定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走吧,別讓貴人久等。”
大丫抱著襁褓,身後跟著四個妹妹們出了屋子,她們剛出屋子,門就被關上了。
站在院子裡的婦人們不禁癟了癟嘴:“這麻子家的媳婦也太狠心了吧,六個女兒一個都不留。孩子剛出門就把門關上了,再說,我們都在門口,也不知道倒些水給大家喝一喝,連個凳子都不拿。”
“行了,你還不知道嗎,這家人最摳門了。”
大家還欲再說什麼,只見跛子叔趕著驢車過來了,雖然婦人們賣了女兒,但是真的到了離別之時,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感傷,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是這樣的世道,女子就是難,即便是賣兒賣女這種事是家中男人的主意,也不會親自出面,都是讓婦人出面。
他們得了實惠,婦人們背了壞名聲,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她們人微言輕。
跛子叔個子很高,即便跛了一條腿,也比村子裡大部分男人高,雖然只有一輛驢車,他很勤快,每日都會去州府,也能賺些銀錢,所以,村子裡的人想把女兒說給他當媳婦,但是他都回絕了,這麼多年,就是一個人往返州府。
他一向話很少,獨來獨往,不過村子裡誰家需要幫助,他都會出力,雖然跛了一條腿,也上了年紀,但是他的力氣很大,只是時常都沒有一個笑臉,讓人不敢親近。
看到他,大丫叫了一聲,跑了過去:“跛子叔。”
跛子叔一看院子裡的情況,哪有不明白的,臉色愈發不好了:“到底是什麼人,買這麼多女子,你們爹孃有沒有問清楚?”
大丫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阿奶一聽到一個人一兩銀子,很快就按了手印,一個字都沒有說。
此時,宋宜君已經付完了錢,站在樹下,她身姿筆直,如一把刀,似一棵樹。
“貴人就站在樹下。”大丫往樹下指了指:“跛子叔放心吧,貴人人很好的。”
跛子叔順著大丫的手指看去,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他身子們突然一僵,緊接著連滾帶爬地下了驢車,一跛一跛地朝那個人影跑去,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將軍!”
或許是這一聲太過突兀,門口原本在抹淚的婦人們都驚住了,她們看見村裡的那個跛子往前跑,然後摔倒了,可是即便摔倒了,他也要往前爬,爬到那棵樹下,仰頭看向站在樹下的人,淚流滿面:“將軍!”
宋宜君有些詫異,她臉上有塑面,微微垂眸看向趴在地上的男人,四十來歲的年紀,滿臉風霜,只是這張臉似乎有些熟悉,原本是記不起來的,但是,聽到‘將軍’二字,她記起來了。
在廟裡躲雨那日,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那位璿璣公主,趙樂初。
夢裡,這個男子是她的副官,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他還很年輕。
現在不僅斷了腿,還滿身風霜。
孟珙眸中的淚水漸漸滑落,渾濁的雙眼變得清晰,只見眼前的人俯身向自己伸出了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是一張陌生的臉。
宋宜君俯身要扶他,不知道為何他如此情緒激動。
孟珙這才清醒,方才只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只覺得和將軍一模一樣,一時間亂了心神,他不禁垂下眼眸,雙手撐地,緩緩站起來,他在想什麼呢,將軍早就死了,他還在做什麼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