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江府是嶺南的門戶,一路往南,皆是嶺南的勢力範圍。
接連多日的晴朗之後,一場大雨,瓢潑而至,籠罩得整個靜江府猶如煙雨江南一般。
一人身穿雨披踏雨而來,腳下葛履踩得雨水四濺,她卻腳步不停,匆匆而來,敲開了一座隱在鬧市中的宅院。
熊婆子趕緊上前開門,看到來人,一臉著急:“姑娘不是說晚些回來嗎,這雨下得正大,若是淋了雨,只怕會染上風寒。”
進了宅院,孫雲姿脫下了雨披,遞給熊婆子:“大姑娘呢?”
出門在外,未免麻煩,而且孫雲姿和宋宜君還要隱在暗處監視蒲府,所以兩人就隱了身份,只扮作姐妹二人。
熊婆子接過雨披:“大姑娘在臥房休息。”
聽到宋宜君在休息,孫雲姿腳步有些遲疑,卻還是踏步而去,敲開了臥房的門:“阿姊!”
宋宜君半夢半醒,敲門聲一響,她就睜開了眼睛,開啟門,涼風裹挾著水汽奔湧而至,她看到孫雲姿半溼的頭髮和凝重的臉頰,趕緊把人讓了進來:“怎麼了?”
孫雲姿進了屋,雖然穿了雨披,但衣裳還是溼了大半,她聲音有些顫抖:“方才我見到了南都知州,柏大人的親隨進了芥子園。”
盛夏的天氣,即便淋了雨,也不會如此冷,但是孫雲姿莫名覺得身子有些發寒。
自從發現了芥子園的詭異之處,宋宜君就和孫雲姿日夜監視芥子園,果然,這些日子見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官員出入芥子園,不過都是六七品的小官。
方才見到了南都知州的親隨,那就證明,連四品官員都與這芥子園有關。
孫雲姿本能地嗅到了危險:“大嫂,要不我們還是回邕州吧,這蒲府是善是惡都與我們沒有關係。”
她們已經盯梢了七八日,宋宜君夜晚盯,孫雲姿白日里盯,可是越盯,心越慌。
宋宜君也沒有想到蒲家如此善經營,嶺南上下的官員都與他們有關,站在自己面前的猶如一個龐然大物,但是,一想到三百年之後,蒲家與韃靼勾結,殘殺忠義之士,魚肉百姓,以殺人取樂,更是壟斷米糧,致使餓殍遍野,她一步都不能退。
即便如今與蒲家勾連的有四品大員,甚至更大的高官,她都不能退。
她來此處不是苟且偷生、榮華富貴的,她是來報仇的。
貪官汙吏,市儈蠹商,自然是除之後快。
宋宜君看著孫雲姿,自然能看到她眼中的擔憂:“雲姿,我必須把蒲家連根拔起,此事即便如黃河冰塞川,又如太行雪滿山,我亦要渡此河,登此山!”
孫雲姿不知道宋宜君對蒲家為何如此執著,但是她早早就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不論大嫂要做什麼,她都跟隨。
大嫂的眼神是平靜的,但是平靜之下是深淵。
“好。”孫雲姿折服於這樣的深不可測:“不論大嫂要渡河,亦或是要登山,雲姿奉陪到底。”
宋宜君的眼裡揚起一抹笑意,她轉身走到桌案旁,上面的白紙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名,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看到那些人名,那一抹笑意漸漸消散,只覺得那些人名觸目驚心:“雲姿,你看看,這些人都趴在嶺南百姓身上吸血。”
孫雲姿看著那些白紙黑字,一個名字就是一條蛀蟲,而且這只是露頭的,還有那麼多隱在暗處不得而知的人:“大嫂,乾脆一併連根拔起。”
宋宜君微微頷首:“夫以利合者,必以利分,此事不難。先想辦法進入芥子園,看看他們聚在一起作甚。”
孫雲姿捏緊拳頭:“漁阿婆估計要過來了,我去嘆嘆口風。”
如今熊阿婆幫忙照顧孟珙,漁阿婆每日在芥子園忙完了,就幫忙宋宜君她們買些菜,再做一頓飯,一天給七文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