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遲遲,風回小院庭蕪綠。
廚房的掌事是一位膀大腰圓的婦人,她的頭髮梳得油光滑亮,頭上還戴著一根金釵。
此時她腳步匆匆地和兩個僕婦說話:“你們是不知道,廚房的活有多磨人,為了讓主子們吃好喝好,我都要自己貼銀子的。”
兩個僕婦只點頭哈腰地應著,誰不知道廚房裡是肥差,即便是歸命侯府這樣落魄潦倒的勳貴,廚房的流水也是讓普通老百姓震驚的。
“是是是,所以少夫人這才記掛您的辛苦。”
朱掌事倨傲地揚著頭:“少夫人肯定是得了夫人的叮囑,只要少夫人好好待我,總歸少不了她一口吃的。”
宋宜君原本就是一個瘋婦,以前還有夫人照應,現在夫人死了,府中上上下下不會有人把她當人看了,說不定連口熱水都沒有得喝,不過瘋歸瘋,倒是很聽夫人的話。
府中的下人也是看菜下碟,有權有錢的主子自然是吃好喝好,那沒錢又沒權的,自然是該敷衍的就敷衍,更不要說宋宜君這種無依無靠的瘋婦,她們有的是手段對付她,讓她吐銀子出來。
原本還以為要費心功夫,沒想到這瘋婦倒是一個聰明的,只要自己得了好處,以後一定讓她有口熱水喝。
朱掌事像一隻高傲的母雞邁進了思懿居的門,一路行走如風地到了正廳,甚至沒有讓門口的丫鬟通稟,就直接掀了簾子進門,大呼小叫:“少夫人,聽說您要給我賞銀,您放心,晚上我一定給您再加一個菜。”
話音剛落,朱掌事腳步突然一滯,莫名的身子一縮,看向坐在首座的宋宜君。
一襲白色的袍服,束髮,一張小臉白瑩瑩的,此時,正面帶笑容地看著自己。
朱掌事感覺自己的右眼在瘋狂地跳動,按壓下心中的不安。
果然是要想俏、一身孝,一身白衣的宋宜君看起來漂亮了許多,而且,似乎聰明了一些,知道給賞銀了,可不就聰明了一些,想到這,她不禁笑著上前伸出了手:“少夫人,賞銀。”
宋宜君坐在餐桌旁,拿起面前的筷子在桌子上漫不經心的挑了挑,隨即看向朱掌事:“叄!”
廚房掌事有些不悅,嘟囔道:“才給三兩銀子啊,少夫人,您一個月的月例可是十兩銀子......”
抱怨的話沒有說出口,朱掌事只感覺自己眉心一陣涼風襲來,瞬間倒地。
跟著進來的兩個僕婦嚇得頓時尖叫連連,幾乎是拔腿就跑。
殺人了,少夫人殺人了,少夫人用一根筷子殺了廚房的朱掌事。
思懿居一下子就亂了套,站在宋宜君身後的劍霜差點就腿軟了。
宋宜君端起了那碗清可見底的稀粥吃了起來,剩下的一根筷子被她掰成了兩截,一口粥,一筷子青菜,似乎院子裡的喧鬧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莫名的,劍霜的心也跟著安定了下來,剛才她沒有看錯的話,少夫人只是輕飄飄的擲出了筷子,那筷子就插進了廚房掌事的眉心。
快!準!狠!
劍霜在恐懼之後,竟然生出一股酣暢淋漓的痛快。
這個朱掌事不僅剋扣主子的餐食,對她們這些下人更是小氣得人神共憤,可以說,她們吃的連豬食都比不上。
宋宜君慢悠悠地喝完了粥,吃完了青菜,這才衝院子裡的人說:“進來兩個人把她拖出去。”
沒有人進來,這種時候,誰都不敢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