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之中,燈火搖曳,神色各異。
白舟滿身疲憊,雙手合十衝宋宜君一禮:“今日多虧池蓮居制住了逮人,否則火大燒山,後果不堪設想。”
宋宜君起身回禮,臉上無一絲一毫的惱怒和驚慌,嘴角竟然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也是我種下的因果驚擾了諸位。”
一旁的孔七爺坐直了身子,目光掃向宋宜君,似乎帶著刀風:“既然知道是自己之故驚擾了大家,就該告罪離寺,而不是賴在此處,日日惹事生非。”
宋宜君側過身子,衝孔七爺一禮:“七爺說的是,此次上山是為了給家婆祈福,沒想到接二連三惹了禍事,我已決定清明之後離寺,還請七爺寬裕三日。”
孔七爺眉頭緊皺,自家夫人的產期已經到了,卻遲遲未發作,如果這宋氏真如她自己所說,清明之後離寺,到時候他兒子的乾位也空了出來。腹中胎兒遲遲未有發作,又有大運勢,斷斷不會出生在清明當日的。
反正產期已經遲了,也不差這幾日,不若就給這宋氏三日,希望她言而有信,三日之後就下山。
孔七爺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面色緩和了些許。
一旁懸吊著胳膊的秦歲雲輕笑出聲:“我倒是不知道這萬壽寺的話事人竟然是孔七爺。”
聽到秦歲雲的聲音,孔七爺本能地身子一僵,這祖宗真是多管閒事。
“孔府的護院意圖放火燒山,即便那人找了謝巡檢的油頭,七爺難道還想脫了關係不成?要我說,你孔府也是日日生事,讓人煩不勝煩,你家夫人還是歸家產子吧,寺中也不是產子的地方。”秦歲雲吊兒郎當的,一雙眼睛卻無絲毫的笑意:“方丈、法師如此寬宥也是看在孔聖人的面子上,只是有些事也不應該讓人說得太明瞭,你滿大胤朝去問一問,哪有在寺廟待產的?”
孔七爺面色頓時難看極了,即便知道秦歲雲是秦公嫡子,也忍不住了:“秦公子這是替宋氏打抱不平?難不成以為自己唱的拔刀相助的戲碼?秦公子莫要入戲太深,不過是見色起意,居心叵測而已。宋氏,莫要被男子的花言巧語所矇騙,我雖看不上你,卻也不忍心你被欺被騙。”
宋宜君倒是沒有想到兩人打機鋒,話眼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不過今日要做的姿態已經做足了,她是懶得在這裡同他們做戲,二話不說就離了客堂,身後傳來秦歲雲的話。
“我倒不知道孔七爺如此良善,若真是良善之人,為何滿腦子汙穢之事,我心昭昭,只是瞧不慣你欺人太甚罷了。”
“嘁,還其心昭昭,若是心如皎月,你手腕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調戲宋氏被打了?”孔七爺也生怒了,這二世祖什麼心思,難道他還看不出來:“秦公子莫要忘了,引誘有夫之婦,用重刑。不對,三公子不學無術,只怕對大胤律法不甚瞭解,需不需要我為你傳授些許?”
寥寥數句,秦歲雲竟然落了下風。
白舟剛讓兩位武僧送宋宜君回去,一看兩人之間電光火石的,忙又調解:“好了,好了,少夫人三日之後就下山了,往後不必為此爭執,天色不早了,大家回去歇息吧。”
秦歲雲的目光穿過黑洞洞的大門,方才那個身影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甚至,明明知道自己在為她說話,她都沒有看自己一眼,莫名心裡有一絲空落落的。
自己這是怎麼了?難不成真的被孔七爺說中了,真的是見色起意?可他流連歡場,什麼樣的女子沒有見過?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這宋氏的確容貌過人,但是她的名聲是臭的,又是狂易者,就算自己色慾燻心,也不會對她動意,他只是見不得她被孔七爺三番五次地找茬而已,明明自己就是見義勇為,俠肝義膽,竟然被那孔七爺如此汙衊,實在是過分。
客堂裡的紛紛擾擾就這樣散去了,各回各家,各自歇下。
當宋宜君帶著寒煙回到池蓮居時,就見門口的人像兔子一樣竄進竄出,夜風把聲音裡的擔憂送了出來。
“還沒回?那群禿驢要幹什麼?”沈照棠套了一件外袍,頭髮隨意一攏,就從門裡跳了出來:“我去看看,那寒煙瞧著嘴巴就不利索,宋宜君就是蠢,就該帶我去客堂的,要是吵架,我可是不怵的。”
然後是孫雲姿的聲音:“表姐,我同你一起去。”
施星都急哭了:“兩位小姐,天黑路滑,莫要出門了,萬一山裡還藏著逮人呢,不若你們待在池蓮居,我去接少夫人回來。”
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門口的人聽到動靜,先是一驚,接著都衝下了臺階,就看見了宋宜君和寒煙。
已經到了門口,寒煙向兩位武僧道謝。
看到宋宜君,沈照棠原本激動的神情緩緩收斂,遠遠地衝著她揚了揚下巴:“幹什麼回來這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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