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度法師原本墜在最後面，突然被人攔住了去路，且因這婦人聲音洪亮，其他的馬車裡的香客也探出頭來，一張張俏麗的臉上滿是焦急。
“玄度法師，您什麼時候回來？”
玄度法師雙手合十一揖：“未有歸期。”
有那眼皮子淺的，眼淚都已落了下來，小娘子捏著帕子擦淚：“玄度法師，您為何要去苦修啊，難道寺中不能修行？”
“貧僧佛法倦怠，難有精益，苦修是僧人的必修之路，阿彌陀佛。”玄度法師沒有久留，轉身快步追上已經遠去的僧人。
玄度法師此番下山是要同僧人們一起為邕州城受難的百姓超度，爾後，他將孤身一人，一路向北。
即便已經下了決心，準備一生侍佛，可是在經過孫府的馬車時，他還是忍不住腳步微頓，窗牖處出現了兩張臉。
他收回了目光，垂頭斂目，都不是她。
明明白舟都已經說了，少夫人日後不會再上山了，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指間的佛珠遊走得飛快，猶如他心中翻滾壓抑不住的慾念，為何只要一涉及到她，就心緒不寧。
沈照棠盯著玄度法師的背影，努了努嘴：“他是出家人嗎？腳步都不穩，慌什麼？”
劍霜倒沒有沈照棠那樣的目力，眼見著太陽已經照了過來，她放下了簾子：“表小姐，還不知道要耽誤到何時，您歇一會？”
昨晚一夜未睡，一大早就趕上山，折騰了大半日，的確睏倦不止。沈照棠微微頷首，靠著大迎枕就睡下了，劍霜在一旁輕輕地打著扇子。
此時，東城門口擠成了一鍋粥，進城難，出城也難，全因城門口掛著一溜的海匪首級，城裡城外的人都跑來看熱鬧，稚子們唱著歌謠跑成一團，以至於擁擠非常，只是無人抱怨，對著那些海匪都是破口大罵。
昨夜海匪入城，雖然後來被歸命侯帶人全部誅殺，但是先頭那些海匪肆意屠殺，也死了不少百姓，以至於今日城中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白幡，棺材鋪人滿為患。
在一眾擁擠怒罵聲中，突然傳來了開路聲。
“迴避！”
“肅靜！”
旌旗飄揚、傘扇遮陽、儀衛威嚴、鳴鑼開道。
原本混亂的城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不自覺地退讓到兩邊，看向連綿不斷的隊伍。
邕州城的大小官員回來了。
若是以往，大家必然會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爺，只是今日，少有人跪地，而且那眼神沒有往日的尊崇，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昨夜大雨之中，海匪入城，整個邕州城猶如孤舟，他們受盡欺凌，往日的那些父母官卻不見了蹤跡。
如果不是歸命侯重新舉起安武將軍的旗幟，整個邕州城只怕被人屠城了。
此時此刻，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喪命昨夜，所以，那句青天大老爺，無人喊得出口。
以往百官出行，常伴隨著山呼不止，今日，就連方才唱著童謠的稚子也停下來了，大家沉默地看著車馬透過。
突然傳來一幼童的聲音。
“這些貪生怕死的人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