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寂靜無聲,就連沿街商鋪的招子也鬆垮垮地垂著,似乎也憐憫地看著眼前的婦人。
孔七夫人明明應該在月子裡好生休息,卻滿身汙垢地行在烈日之下,她臉色慘白,唇上無一絲血色,那雙潔淨的腳底沾滿了塵土。
似乎能聽到人群裡傳來的嘆息聲。
“求求你們,告訴我兒在哪裡,我求求你們了。”孔七夫人跪在地上,衝著四周的人群磕頭。
人群慌亂地往後散去,只見一身短打的年輕男子抱著一個襁褓上前:“七夫人,你看看這個孩子。”
孔七夫人披頭散髮,虛汗連連,她微微仰頭,似有一絲茫然,在看清那錦被的紋理,掙扎著爬起來張開了雙臂:“我兒,我兒!”
孔七夫人抱著襁褓泣不成聲,呆滯的眼神、無力的四肢、凹陷的頭頂,這就是她的孩子:“謝謝,謝謝,謝謝!”
即便住在池蓮居和孔家多有齷齪,此時的施星也升起憐憫之意:“夫人可需要幫助,我家少夫人可以為您賃一輛馬車。”
“馬車?”孔七夫人緊緊地抱著孩子,拿出剛才那個婦人給的錢袋子:“我有錢,麻煩你幫我賃一輛馬車,我要回潮州。”
施星剛要上前,守在一旁孔府的僕婦突然一擁而上,就要去爭搶七夫人懷裡的孩子。
那僕婦還義正嚴辭:“夫人,你已被七爺所休,孩子你不能帶走。”
孔七夫人尖叫著想要護住懷裡的孩子,但是她人單力薄,又不忍心因為爭搶而傷了孩子,只能任由僕婦們抱走了孩子,她癱軟在地,一臉悲愴:“我的兒,我的兒,把孩子還給我,你們明明都不喜愛他,為什麼還要搶他。”
一旁的施星雖然於心不忍,但也知道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貿然插手會給少夫人惹禍,只默默地離開了。
孔府今日的事情足夠大家說幾天的閒話了,因為七夫人生了一個痴傻的孩子,休妻棄子,竟然還想李代桃僵,還惹了人命官司,明明嫌棄痴兒,又非要來搶,真正是恬不知恥。
“反正你們孔府嫌棄這嬰孩,還不如給七夫人。”
“是啊,總歸是條性命,讓七夫人帶著孩子歸家去。”
“哎,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面對圍觀百姓的指責,孔府僕婦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孔七夫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求你們,把孩子給我,把孩子給我。”
這時兩騎匆匆而來,就見孔七爺領著一個道士,行到跟前,籲停了馬,飛身下馬。
“夫人!”孔七爺一臉焦急地去扶孔七夫人,滿眼的憐惜:“你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太玄散仙說了,此子被惡靈附身,恐惹家宅不寧,禍事不斷,與其相觸,輕則疾病纏身,重則身首異處。你看看,這才幾日,就惹得你身子虛弱,恍若瘋癲,我怕你捱不過去,這才想著給你尋一義子,沒想到你如此執著,果然太玄散仙說的沒有錯,此子兇殘。”
此時,圍觀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如果那太玄散仙說的是真的,那可不能離這惡靈太近。
孔七夫人含淚搖了搖頭,抓著七爺的胳膊:“七爺,不是,不是,你已經給了我休書,就讓我帶著孩子回潮州吧。”
孔七爺替她擦了擦眼淚:“那休書上都沒有我的私印,做不得數的,我就是為了逼你回去,沒有想到這惡靈如此兇殘。夫人,你先起來,我把太玄散仙請了來,只要他替我兒驅散了惡靈,說不定我兒就能痊癒了。”
孔七夫人眸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她抓著孔七爺的胳膊站了起來:“真的可以嗎?”
就見著一身灰色衲衣的太玄散仙一手持鈴,一手持一把桃木劍,此時,劍尖挑著一團火,是燃起來的符紙。
太玄散仙,口中喃喃,緊閉的雙目突然睜開,手上的桃木劍徑直朝那嬰孩刺去,空中揚起一團黑煙,咻然不見。
孔七夫人目眥欲裂,哀鳴不止:“不要!”
太玄散仙抽出桃木劍,劍尖還在滴血,他朝空中看了一眼:“七爺,公子的確是被惡靈纏身,只是公子身小體弱,受了這惡靈搓磨多日,只怕陽壽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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