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影影綽綽。
秦公此次從多地調兵,幾路兵馬從最近的港口登船,行至鯉城,再由鯉城出海。
離邕州最近的港口在雷州,日夜兼程需要兩日,因為行程緊,一路上大家都沒有歇息,到了驛站,換馬不換人。
按照孫榆的性子,是萬萬吃不得這樣的苦的,等到第二天天亮,他的大腿已經磨得鮮血淋漓,他以前就墜馬受傷過,心中更是懼怕,便求章良在驛站歇息一晚。
章良倒沒有直接拒絕,只說軍令不可違,若是貽誤了時機,只怕登不了船。
如果登不了船,孫榆相信孫楚康肯定會打死自己的,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疾馳。
原本是要帶些乾糧趕路的,章良倒是良心發現了,讓大家在驛站裡安心吃了一頓熱食:“公子放心,等上了船有的是時間養傷,若是害怕墜馬,待會我讓驛卒尋來麻繩,把您綁在馬背上,保準掉不下來。”
孫榆雖然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也丟不起這個臉,直接否決了章良的提議:“倒也不必那麼小心。”
“那公子再忍耐忍耐。”同孫榆說完話,章良回頭去看宋宜君,只見她與其他的護衛坐一桌,不說話,只埋頭吃飯。
明明是嬌弱的小娘子,馬行一夜,一個字都沒有說,她腰間掛著兩柄刀,一柄稍小些,用黑色的布包著,另一柄刀是每個親衛都有的佩刀。
親衛們快速地吃完了飯,去門外整裝待發。
孫楚康把自己精心培養的親衛送給了孫榆,就是希望他能建功立業,支應門楣,要說歸命侯府的銀子花在哪裡了,就花在這十個親衛身上,那可是用真金白銀養出來的,一應吃穿用度甚至比府裡的主子都要好,這是孫楚康最後的底牌了。
若是孫榆還立不起來,他也就認命了。
孫榆眼見著親衛們都離了桌,就連章良也走了,獨他一人吃飯,也是坐立不安,乾脆抱起湯碗大口喝湯,起身抓起桌上的幾張餅塞進懷裡,張著胯像鴨子一樣走了出去:“出發!”
沒有人笑話他,身嬌肉貴的公子哥能夠堅持下來已是不易,只是親衛們的目光都看向了隊伍中的陌生人。
那位骨架稍小的親衛,他們從未見過。
但是他們都知道章先生的名號,既然是章先生帶來的人,必然有過人之處。
一行十三人,稍做休整,繼續上路,直奔雷州。
馬不停蹄兩日,孫榆感覺自己的身子變得很輕,連視線也有些模糊,正午的陽光照得人就像靈魂出竅,他只跟著前面的隊伍前行,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要去哪裡,要幹什麼,直到看到雷州的城門,他的身子一軟,整個人趴在馬背上。
還未出海,他就已經想死了。
因為出海的將士要在此處登船,雷州城比以往更熱鬧,雷州靠海,百姓靠海為生,這次秦大人願意出海剿匪,對所有的海民來說都是盛事,所以沿街都有免資的茶水點心吃食送給即將出戰的將士們。
孫榆是在客棧中醒來的,入目是章良一張溫和且帶著笑意的臉:“公子醒了,那便先行更衣前往官廨領取軍牌。”
五感歸位,孫榆才感覺自己腿疼得厲害,齜牙咧嘴的。
章良已經替他取了乾淨的衣裳來:“公子,您的傷處已經上了藥,過不了兩日就會結痂的,公子快些更衣,莫要誤了時辰。”
孫榆簡直氣死了,這個章良就像催命鬼一樣,卻也不得不起身穿衣裳。
出門在外可沒有小廝丫鬟伺候,孫榆只能艱難地自己穿衣,好不容易穿好衣裳,又馬不停蹄地往官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