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烏泱泱都是人。
宋宜君去了艙底,找到了奚斤,把吃剩下的肉脯遞給他:“幫我尋一個安靜的地方,我要休息。”
看到肉脯,奚斤有些慌亂,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知道一個地,你跟我來。”
宋宜君看著他骨瘦如柴的身體:“這肉脯你不吃的話,我就扔到海里去。”
奚斤瘦弱的身子一僵,莫名的眼眶溼潤,他抹了一把淚:“好,我吃。”
底艙空間很大,奚斤帶著宋宜君在裡面穿梭,輕車熟路,終於在尾部尋到了一個凹處,他笑著說:“這個地方很安靜,很少有人來,你在這裡睡覺,絕對不會有人打擾。”
宋宜君縮排那個凹處,剛剛能容納一人,雖然不甚舒服,但是能在船上有這麼一個清淨的地方也是難得,她抬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奚斤:“趕快吃。”
奚斤雙手託著肉脯,他肉都沒吃過幾回,更不要說肉脯了,在宋宜君的視線中拿了一塊,薄薄的一片放入口中,有甜味,也有鹹味,還有微微的辣味,這是他從未吃過的味道。
他坐在地上,淚如雨下,幾乎是祈求地看著宋宜君:“這肉脯可以儲存很長時間,剩下的我能不能留下來,我孃親和妹妹都沒有吃過,我想讓她們也嘗一嘗。”
“不行!”宋宜君拒絕:“現在我看你吃,你若是不吃,我就扔到海里去。”
奚斤沒有想到這個護衛如此倔強,只能硬著頭皮吃肉脯,半包肉脯入了肚,他感覺自己的腮幫子都是疼的,甚至把手上的油紙開啟給她瞧:“你看,我吃完了。”
宋宜君閉上眼睛:“行,那你去忙吧。”
“是!”奚斤年紀小,只能在船上打雜,年紀大的船工船頭只要找不到差使的人,就到處喊他,他根本不敢離開太久。
船工們適應了船上的生活,在船上都是光著腳。
宋宜君縮在凹處,聽著奚斤吧嗒吧嗒離開的腳步聲,不一會就陷入了夢鄉,就算昨晚睡了半夜,身體還是沒有完全恢復。
這一覺身體就像沉入了水底,一覺無夢。
等睜開眼睛時,透過船體縫隙照進來的亮光,她辨認出旁邊坐著的人:“什麼時辰了?”
奚斤的身旁放著一個簍子,裡面有粥和餅,還有一竹筒的清水:“已經戌時了,船艙熄燈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就要去請範大夫了。”
宋宜君動了動發麻的身子,接過奚斤遞過來的水,開啟竹筒蓋子喝了一口:“已經出海了?”
她能感覺船體的搖晃。
“是的,秦公帶著大人將軍們拜了媽祖就啟程了,你是沒有看到那座樓船,實在太巍峨震撼了。”奚斤的身子隨著船體的搖晃而搖晃,取出了粥和餅:“我們的大福船在它的面前就像小蝦米一樣,如果能上樓船就好了,它兩側的大艦也很氣派,威風凜凜,這次一定能把倭寇打得落花流水。我聽說,在樓船上,即便是巨浪,船體也是不晃的,就和在陸地上一樣。”
宋宜君笑了笑,一口餅一口粥,為了不灑了,身子隨著船體的節奏晃動著:“樓船和大艦的確威風。”
後艙很安靜,只有船體縫隙處有月光透進來,宋宜君吃完飯之後,就見奚斤裹著一張破席子靠在一旁睡著了。
像他這樣的小船工,被人吆來喝去的,每日也是忙得很。
宋宜君把碗重新放進簍子裡,靠著船體傾聽大海的聲音,搖搖晃晃,猶如在搖籃之中。
似睡非睡之中,突然聽到了一串腳步聲,接著是叫聲:“奚斤,奚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