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暖陽,冰雪消融,這古剎似化作水月道場,不似凡間勝景。
水亭之中,掀開了靠湖邊的簾子,此時日頭偏西,湖面波光粼粼。
宋宜君起身一禮:“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要啟程了,多謝兩位法師款待。”
玄度法師半張臉染上了金光,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少夫人,一路保重!”
白舟也笑嘻嘻地起身:“我最多在京都盤桓半年,少夫人,記得去萬壽寺拜佛啊。”
宋宜君笑著點頭:“自然!”
寒煙就要往前去掀簾子,只是剛走到門簾旁,突然聽到了一串腳步聲,她渾身一僵,回頭看了宋宜君一眼。
宋宜君雙眸微沉。
白舟不明所以,緊接著就看到一柄禮杖掀開了竹簾。
看到水亭外的人,眾人大驚,就要行禮。
趙櫛卻三步並作兩步,俯身入了水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宜君:“終於找到你了。”
一旁的玄度法師頓時臉色慘白,指間的佛珠幾乎被捏碎,連眉心的紅痣也愈發的鮮豔,若心頭血一般。
白舟更是一驚,來不及思索已經被禁軍請出了水亭。
小小的水亭容納不了太多的人。
不僅是白舟,玄度法師和寒煙也被請了出來。
門簾重新落下,只餘趙櫛與宋宜君在水亭之中。
看到突然而至的趙櫛,宋宜君是震驚的,但是面上卻不顯山露水,行了一禮:“拜見陛下!”
可是不待她俯身,趙櫛就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只一瞬間又趕緊收回了手,面色通紅:“得罪了,若有冒犯,還請姑娘見諒。”
很知禮啊,並不像史書中記載的那樣瘋癲痴狂。
宋宜君斂了神色:“不知陛下所為何事?”
趙櫛莫名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連手心也沁出了點點汗水,一時之間覺得自己莽撞又無禮,但是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任憑自己已是九五至尊,要尋一人也是極難的,他抬起一雙眼睛,宛若盛下了漫天的星辰:“我想冊立你為中宮皇后,奉宗廟,母儀天下,你可願?”
霎那間,漫長的三百年的歷史長河如洪水一般湧入宋宜君的腦中。
盛世與亂世交替。
戰亂不止,兵戈頻發,韃子入侵,山河破碎。
她費盡心機要改江河之勢,可是在滾滾長河之中又顯得如此勢單力薄,但是,她並不怕暫時的失敗與波折,她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條路不管有多艱難險阻,她都要走下去。
先回嶺南蟄伏,掌握西南軍與越州軍,亂皇家血脈,徐徐圖之。
清商流徵用不了,那就再找別的棋子,兩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直到自己的生命終結,也要推一推這鎮山石,即便如蜉蝣撼大樹一般只是徒增笑耳,也絕不退一步。
或許自己今日之所為,能為三百年後的一人,或者一族換來一線生機,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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