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瞬，隨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指節微微收緊。
無邪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關切：“小哥，你怎麼了？”
張啟靈閉著眼緩了幾秒，呼吸平穩下來，再睜眼時那股異樣已經褪去，只搖了搖頭，把玉佩遞給了無邪：“沒事，好像有點眼熟。”
無邪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冰涼，那鳥身人首的紋路刻得極深，指尖撫過能清晰感覺到線條的走向，起伏轉折間，竟和石室裡那尊人俑的造型分毫不差。
“這不會是當年祭祀用的信物吧？”王胖子湊過來，用指節戳了戳玉佩，“那西王母本人跑哪去了？難不成早被盜墓的給掏了？”
“不一定，”謝雨臣蹲在棺邊，仔細查看了一圈棺內，開口道，“你看這玉棺內部乾乾淨淨，連積灰都不多，不像是被人開棺帶走了屍身，倒像是一開始就只放了這枚玉佩。”
黑瞎子摸著下巴，不緊不慢地繞著玉棺轉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棺底：“你們看，這棺底好像有字。”
眾人連忙低頭看去，果然見玉棺底部的漢白玉上，刻著幾行極小的古篆，筆畫細若蚊足。無邪湊過去，藉著燈光辨認了許久，才慢慢念出來：“魂歸瑤池，玉結天緣……看樣子這玉棺根本不是葬人的，是用來放這枚信物的。”
“合著繞了一大圈，就找著這麼一塊玉？”王胖子有點不甘心，伸手敲了敲四壁的漢白玉，聲音沉悶，“指定還有別的暗室，咱們再找找，西王母總不能把自己埋沒影了吧。”
眾人聞言又分散開來搜尋，片刻後，潘子在最裡面的牆根處發現了一塊縫隙不對的牆磚，他小心摳出來一看，後面又是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個銅匣，已經鏽得幾乎粘成了一塊，潘子用匕首費力撬開，裡面只放著一本殘破的絹冊。絹冊上的字大多爛得看不清，只留下了半頁關於祭祀的記載，說每百年就要送一名聖女進瑤池，換取不死的靈藥。
“聖女？又是活祭，這幫古人還真是不拿人當回事。”王胖子罵了一聲，接過那絹冊草草看了兩眼，又遞給無邪，“天真，你看看這裡頭還有別的資訊不？”
無邪翻看了半天，絹頁脆弱得幾乎要碎在手裡，最終只認出了最後一句“玉啟天門”，除此之外什麼都讀不出來。他捏著手裡那枚玉佩，溫涼的觸感讓他忽然心裡一動：“你說，玉啟天門，該不會就是說用這枚玉佩開門吧？咱們剛才進來那道石門叫瑤池門，會不會機關就是這玉佩？”
眾人一聽都反應過來，連忙拿著玉佩回到進來的那道瑤池石門邊。張啟靈沿著石門框仔細摸了一圈，指尖在門楣下方停住，果然摸到了一個大小正好的凹槽。他把玉佩放進去，嚴絲合縫，剛卡到位，就聽見整間墓室都傳來了轟隆隆的沉悶震動，彷彿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眾人屏息凝神，只見原本嵌著玉棺的地面竟緩緩向兩側分開，灰塵簌簌落下，露出了一道向上延伸的、幽深的天梯……
這是不可能的。
玉佩放進去後，固然量身打造，嚴絲合縫，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震動，沒有機關運轉的聲響，那凹槽純粹就是個洞而已，安靜地嵌在石門上，像個無言的嘲弄。
吳思正有些想笑，為了設計了這麼一齣的那個人。確實是拿捏了後來人的心思，每一步的反應，每一次的期待，都算得精準。
這大抵都是假的吧，什麼瑤池也好，聖女也罷，虛虛實實的故事，忽悠那些不知內情、一心求長生的盜墓賊是剛剛好的。
反正到墓裡來找長生的，也沒幾個真有腦子的。吳思正覺得，自己為了他們的情緒考慮，還是不要在人正上頭的時候拆穿了。
看，他多有禮貌。
沉默，在地宮裡蔓延。
半晌，眾人分散開來，尋找出路。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無邪獨自攥著那枚玉佩貼在石門上反覆摩挲，額角漸漸出了一層薄汗，這一路過來所有線索都環環相扣，怎麼會不對呢？
他回頭看向眾人，剛想開口詢問是否是自己理解錯了意思，就注意到吳思正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那眼神怎麼說呢，活脫脫像個在路邊看熱鬧的閒人，一副事不關己、饒有興味的模樣。
無邪張了張嘴，正想喊他，卻見黑瞎子已經在兩間石室之間來回走了幾趟，此刻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凹槽周圍散落的石粉，接著將指尖探入縫隙，用力一撬——那塊帶著凹槽的石片竟整個被掀了起來，底下赫然露出了另一塊刻著繁複紋路的青石。那紋路的走向，與玉佩上鳥身人首的圖案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我說呢，”黑瞎子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和戲謔，“原來是機關套著機關，把真正的暗槽藏在最外頭，就等著咱們往錯誤的地方瞎塞呢。”他說著，抬手將那塊青石穩穩地轉了半圈。
隨即，石門背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脆響，那扇原本紋絲不動的厚重石門猛地一震，順著門軸緩緩向內轉動，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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