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有著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孔洞的天石，這下直接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入口，黑糊糊的看不清深淺，連風往裡頭吹都帶著沉悶的迴響。
吳思正拎著九節杖走過去，往入口裡頭掃了一眼，揚聲喊了一句：“張啟靈，好了沒有，好了就趕緊出來，我還等著收賬呢。”
聲音在空蕩的天石內部撞了好幾圈，飄出老遠，半天沒聽見回應，只聽見裡頭隱約傳來了水流聲，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鈴鐺響。
王胖子站的老遠，扒著石階，伸長了腦袋往上看，又被底下石階裂開的聲音激的腦門疼，大動作半點不敢有，慢慢吞吞的往下挪著，連和無邪說話的聲音都溫柔了三分：“我說天真，這小哥該不會是已經跑到深處找西王母嘮嗑去了吧？這麼大動靜都沒出來。”
無邪沒接話，手不自覺摸了摸口袋裡張啟靈遞給他的那塊玉佩，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他腦子裡突然冒出剛才陳文錦進去前說的話——她想進去看看。
看什麼呢？總不能是西王母吧。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上面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慢慢騰騰從深處往這邊挪。他們已經撤的太下面了，霧氣漫了上來，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腳步聲。
最先出來的是張啟靈，他手臂上沾了點不知名的暗紅色痕跡，他目光呆滯，渾身發抖，看見外頭等著的人，也只掃了吳思正一眼，往旁邊側了側身，把身後的人讓了出來，就繼續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了。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竟然是陳文錦，她原本蒼白的臉好了不少，捂著後頸的手也放了下來，只是眼神里帶著點說不出的恍惚，走到洞口站定了，才長長喘了口氣。
吳思正挑了挑眉，沒說話。
緊接著，出現了第三個人。
那是個穿著古樸粗布長袍的女人，頭髮挽成了規整的髮髻，臉很白，面上沒有半分歲月留下的紋路，一雙眼睛卻深的像活了上千年，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吳思正身上，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沙啞：“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來了。”
吳思正沒接話，握著九節杖的指尖緊了緊，他剛才索要《太平清領書》換張啟靈的命，就想過她會出現，她果然沒有死。
石階正在崩裂，整個平臺開始搖搖欲墜。
女人踏著碎石慢慢走下天石，經過陳文錦身邊的時候，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後頸，原本還帶著幾分不適的陳文錦瞬間放鬆了肩膀，呼吸都平穩了下來，雙目卻變的無神。
吳思正看著這一幕，眉心微蹙，抬杖點了點地面：“西王母？”
女人淡淡笑了笑，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站定，垂眸頷首：“想不到千年之後，第一個認出餘身份的，竟然是個道門中人。”
“你倒是比傳聞中識趣。”吳思正語氣沒松半分，“把人弄成這樣，你想幹什麼？”
“不過是了了她的心願，她吃了半爐丹，受了這麼多年蟄蟲之苦，我不過是幫她封了毒素，讓她能在這隕玉里安安穩穩睡下去，了卻苦楚，獲得長生，有什麼不好？”
西王母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吳思正手裡的九節杖，“多少方士來求長生，拿走了我的丹方，卻沒一個能成，你既然拿著道門正統的法器來，想來是知道這長生裡頭的關竅，怎麼反倒來問我想幹什麼？”
腳下的石臺又晃了晃，整塊檯面裂開了一道大口子，下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暗河，水聲轟隆作響，吳思正哂笑：“你等了這麼多年，是等能帶你出去的人吧？說吧，你留張啟靈，到底想要什麼？”
西王母抿了抿唇，緩緩抬起手，攤開的掌心裡躺著一塊半透明的玉牌，玉牌上刻著三個模糊的古篆，正是《太平清領書》的半個卷名：“我要的東西，你剛才不是已經找人去取了嗎？我用他和你換，你不虧。”
吳思正瞥了一眼那玉牌，冷笑一聲：“你活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沒學會規矩？張啟靈是張家的人，我拿東西換他，和你有什麼關係？你要換，拿你自己的東西來換，別拿別人來做筏子。”
西王母臉上的淡笑淡了幾分：“你就不怕餘捏死他？”
“你捏一個試試。”吳思正掂了掂手裡的九節杖，杖頭的銅環輕輕撞出一聲脆響，“這幾千年你都困在這裡了，還差再困幾千年？”
“所以你讓我記你的恩？”
“大可不必。”吳思正哂笑，“時間過去太久，你大概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躲到那天石裡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