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黑瞎子跟著曠治文離開，這一趟想必會在對方的業績履歷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邊謝雨臣遲疑了一下，還是緩步走到吳思正跟前，聲音壓得低了些：“吳大伯，那位……是隻負責黑瞎子背後的仙物嗎？”
“那算什麼仙？”吳思正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隨即擰緊了眉頭，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他還有什麼問題嗎？”他略通岐黃之術，望聞問切雖不敢說比肩華佗，但至少和社群診所裡的老中醫，不，小中醫，還是能較量一番的——他方才看過黑瞎子，並沒察覺出什麼異樣來。
謝雨臣側目看了一眼集裝箱外，見無三省正蹲坐在一個遺址坑的坑沿上，不知和下面的人聊著什麼，周圍並無其他人經過，這才收回視線，語氣帶著一絲猶疑：“我聽說……他的眼睛有些問題。”
嗯？吳思正被他這麼一提，才意識到黑瞎子那副墨鏡就跟焊在臉上似的，平時他並未特別留意過——畢竟對方行事做派利落，怎麼看也不像個真瞎子。
但他這身醫術，主要還是傳承自上上世的記憶，這輩子也沒幾個人敢放心讓他練手。
況且大家都清楚，現代醫學發展是何等迅速，早一百年還在玩滴血認親的把戲，如今都靠基因檢測技術來預測一生可能得的病、推斷族譜了。所以——
“他在哪些醫院看過？”吳思正追問了一句，心裡暗想，如果那位醫生都不行，恐怕自己也未必能行。
謝雨臣搖了搖頭，坦誠道他並不清楚。他與黑瞎子之間，到底還沒熟到這個地步，不過倒是曾推薦過一位傳言中可治癒萬病的神仙給他。
但結果如何——他已經看到了。
他原以為是那位神仙治不好黑瞎子，現在才漸漸明白，是黑瞎子自己不願治。
他理解不了，為什麼黑瞎子明明想治，卻又沒有治，只是替他問問，幫著問問罷了。
吳思正沉默片刻，指尖敲了敲桌沿，才開口道：“不願治的話，多半是眼睛本身有問題，治好了反而會失去些別的東西，對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我覺得啊，西醫在這方面是有優勢的。你先確定是哪裡有問題，視網膜，角膜還是晶狀體。另外，據我瞭解，現在的角膜技術相當成熟了。”
謝雨臣點點頭，剛要應聲，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風沙捲過的呼呼聲，還有人高聲喊著什麼，仔細聽，竟然是說遺址深處又挖出了一塊帶紋的玉牌。
謝雨臣和吳思正對視一眼，齊齊掀開門簾走了出去，就看見無三省已經抄起了邊上的一把工兵鏟，正眯著眼睛往遺址深處望，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卻半點不在意，看見兩人出來，直接揮了揮手：“走，去看看。”
兩人跟著無三省往遺址深處走，腳下的沙地越來越軟，每一步踩下去都會陷進去小半，走得格外費勁。走了不到一刻鐘，就能遠遠看見前方考古隊的人圍成了一圈，全都踮著腳往中間探，吵吵嚷嚷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過來，聽得不甚真切。
他們走近的時候，考古隊的領隊正半蹲在邊上，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掃著土層上的浮灰，抬頭的一瞬正好看見了走在最前面的吳思正，連忙放下手裡的工具，起身擠出笑容迎了上來：“這位同志，怎麼稱呼？”
他不認識吳思正，但方才他進門的時候瞥見這人把證件遞給哨兵檢查，那姿態從容，遞證件的動作乾脆利落，看那派頭，大小應該是個官。
說著話，領隊側身給幾人讓開位置，露出身後被髮掘到一半的土坑。土坑不算深，但四壁修整得齊整，顯然花了功夫。
坑底中央，半塊青白色的玉牌正卡在堅硬的黃土層裡，玉質透著溫潤的沁色，像是被歲月浸透了的顏色。玉牌表面陰刻的紋路被風沙磨得淺淡了些，但仔細辨認，依舊能看出一個大概的鳥形輪廓，線條古樸，透著幾分年代久遠的韻味。
無三省蹲下身，也不顧褲腿沾土，湊過去借著西斜的天光仔細打量那塊玉牌。他眼光刁，看了片刻，指尖剛伸出去要碰玉牌邊緣，領隊眼疾手快，連忙攔住：“這位……專家小心，這剛挖出來，還沒做固定處理呢，碰壞了可了不得。”
無三省縮回手，不以為然地嘖了一聲：“沉了上千年都沒壞，碰一下能怎麼著？”
話雖這麼說，他倒也沒再往前湊，只是抬了抬眼皮問那領隊：“之前挖出來的玉件，也都是這個樣子？”
領隊點頭應道：“對，之前出土過三塊，全都是這樣的形制。我剛開始看著，還當是學徒練手的玩意……說笑了說笑了啊！”
他自己先哈哈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遺址上顯得有點幹。頓了頓，他又道：“不過這些玉牌出土地點都很集中，全在這片佛塔遺址南邊的沙丘裡，擺放得也比較隨意，沒什麼規律，不然我還以為是布了什麼陣法或是祭祀物品呢。”
吳思正沒急著接話，徑自走到坑邊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鳥形紋路上，盯著看了片刻，突然開口問道：“之前挖出來的那三塊，現在放在哪兒？”
領隊連忙回話：“都在營地的儲藏室裡鎖著呢，這幾天正準備打包送回研究所做碳十四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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