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周福安就揣著匣子出門了。他走得急,沒瞧見秀兒那雙通紅的眼。
木工房裡一片狼藉,昨晚那場火不知怎的燒到了地上的刨花,半邊屋頂都塌了,牆根全是焦黑的印子。空氣裡那股子焦糊味兒還沒散,倒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壞掉了。
秀兒在廢墟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心裡慌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想喊周福安回來,可人早就沒影了。就在她彎腰撿東西的時候,那動靜又來了。
“篤。”
就在她後腦勺跟前。
秀兒僵在原地,脖子後面的汗毛根根立起。她感覺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脊樑骨往下爬,像是一條毒蛇游過去。她猛地回頭,身後除了斷裂的橫樑和焦炭,啥也沒有。
村口老槐樹下,周福安見到了富商。
五十兩銀子,沉甸甸的一兜,砸在手裡那叫一個實誠。周福安笑得眼睛眯成縫,點頭哈腰送走了馬車。他掂著銀袋子,心裡正美,忽然覺得背上沉得出奇,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溼木頭。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剛邁步,就聽見腳後跟後面傳來一聲響。
“篤。”
他猛地回頭,空蕩蕩的山路上只有風吹落葉。他加快腳步,那聲音也跟著快,就像有個看不見的人,正貼著他的腳後跟在跳。
“誰?出來!”周福安吼了一嗓子,聲兒都劈了。
沒人理他。
他一路狂奔回木工房,進門就把門栓死,手裡的銀子撒了一地也顧不上撿。他縮在牆角,滿頭大汗,屋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對面的牆影裡,慢慢浮現出一個黑影。那影子不像人,細長細長的,倒像是一條被削下來的木皮,沒有手腳,全身佈滿了那種像靈位一樣的木紋。
“叔……救我……”秀兒在隔間裡哭喊,可她推不開門,那門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別過來……別過來!”周福安抄起一把砍骨頭的鑿子,瘋狂地亂揮。
那黑影慢慢飄過來,沒發出一點聲音。接著,周福安感到渾身關節一緊。
“咔——”
一聲脆響。他的左胳膊詭異地折成了九十度。
“啊!!!”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山村的寧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周福安像個壞掉的木偶,被人硬生生地拆解。他的骨頭斷裂的聲音,竟然和昨天他鑿木頭的聲音一模一樣,那種沉悶的“咔嚓”聲,帶著血水濺在牆上的悶響。
秀兒拼命撞開門時,黑影已經散了。
地上一灘爛泥。
周福安還沒死透,他瞪著眼,嘴裡湧著血沫子,身體被摺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慘白的骨頭被扭成了奇異的弧度。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強行扭曲成的——木匣子。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昨天的富商李掌櫃,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手裡死死抱著那個香木匣,臉色煞白,褲襠都溼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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