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底對我做了個口型。我聽不到聲音，但我看懂了。
他說：“來……替……我……”
緊接著，一股巨力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他不再是那個溺水的可憐蟲，他變得像一座山一樣沉。他拼命地把我往水底的深處按，我的雙腿亂踢，踢到了他的肚子，軟綿綿的，就像踢在了一團爛肉上。
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那種憋氣的灼燒感讓我想發瘋。我拼了命地揮拳，每一拳打在他身上都像打進了一團黏糊糊的膠水裡。
就在我快要意識模糊的時候，我摸到了腰上的摺疊小刀。那是平日裡幹活用的。我顧不得那麼多了，掏出來對著他的手背就是一刀。
沒有血。
一丁點血都沒有。
從小刀劃開的地方，流出來的是一種乳白色的、像腐乳一樣的汁液。
他好像吃痛了，手稍微鬆了一下。我趁著這個機會，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一蹬腳，拼命往光亮的地方遊。
我爬上岸的時候，整個人癱在泥地上，吐了半天水。我回頭看去，回水灣的水面平靜得像面鏡子，連個漣漪都沒有。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我發了一場高燒後的幻覺。
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有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上面還沾著幾片透明的、軟趴趴的東西。
那是劉三的指甲。
我連滾帶爬地跑回了村。
我沒敢回家，直接去了老船伕家。老船伕姓陳，我們都叫他陳叔。他在回水灣撐了幾十年的船，有些事，只有他知道。
陳叔屋裡點著旱菸，煙霧繚繞的。他看我這一身溼透、丟魂落魄的樣子，又瞧了瞧我手腕上的青印子，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下回水灣了？”陳叔問，聲音沉得像鍾。
我哆哆嗦嗦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陳叔嘆了口氣，磕了磕菸斗：“命大。真是命大。你要是再慢一點，明早回水灣就得多飄一具屍體了。”
“陳叔，那真的是劉三嗎？”我嗓子啞得厲害，“他……他不是早死了嗎？”
“是劉三。”陳叔眯著眼，看著窗外漆黑的河面，“也是水鬼。在那地方死的人，怨氣重，被困在暗流裡出不來。想要出來，就得拉個活人下去，佔了那個坑。這叫換命，也叫找替身。”
我打了個冷戰：“可……可劉三是我哥們兒啊，他為什麼要害我？”
“鬼哪有哥們兒？”陳叔冷笑一聲，“再說了，你以為劉三當年是真的‘意外’落水的？”
我愣住了。
當年劉三出事的時候，是和王二一起去的。王二這人，在村裡名聲就不咋地，遊手好閒，喜歡賭。那天他們說去撈點魚賣錢，結果回來的只有王二，他說劉三腳滑摔進回水灣，一下子就沒影了。
“當年王二回來的時候，我也在岸邊。”陳叔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王二那雙鞋，是乾淨的。如果是去救落水的人，怎麼可能連鞋面都不溼？”
我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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