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嫂死後,沉柳窪確實平靜了一段日子。
老吳告訴回村的大強,說陳嫂受不了獨居的寂寞,跟一個過路的貨車司機私奔了。大強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蹲在自家門口哭了一整夜,最後心灰意冷,連屋裡的東西都沒收拾,就捲起鋪蓋回了建築隊,再也沒回來。
許二狗樂壞了。
他找了個藉口,說陳嫂家這塊地邪氣,得有人鎮一鎮。他塞給老吳兩條紅中華煙,再湊了三百塊錢禮金,名正言順地搬進了陳嫂原先的家。
他把陳嫂辛苦縫的被褥一把火燒了,在炕上擺起了酒局。
“喝!這屋子現在歸老子了!”許二狗摟著個從鎮上叫來的野雞,喝得紅光滿面。
可奇怪的事,就是從他搬進去的第一週開始的。
那天半夜,許二狗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屋裡徘徊。那聲音不像是鞋子踩在地上,更像是光腳走在溼漉漉的泥地上。
“誰?”許二狗猛地坐起。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他看見房梁下站著一個白色的影子。那影子的頭歪在一個詭異的角度,脖子上似乎掛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冰冰的白光。
“二狗……查房了。”
一個嘶啞、僵硬,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子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許二狗嚇得酒醒了一半,抓起枕頭底下的砍刀就劈了過去。可刀刃劃過空氣,只有滿屋的柳絮紛紛揚揚地落下。
“媽的,見鬼了。”他擦了一把冷汗,以為是由於最近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接下來的日子,許二狗的情況越來越糟。
他開始夢見自己躺在青龍山康復中心的病床上。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不再是周醫生,而是一個個歪著脖子、滿頭白髮的陳嫂。
她們獰笑著,按住他的四肢。
“許二狗,該做電療了。”
在夢裡,那強烈的電流真實得讓他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他尖叫著醒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陳嫂家院子的泥地裡,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村裡人開始指指點點。
“你看二狗,最近那眼神,怎麼跟陳嫂當初一模一樣?” “這就是報應吧,說是鬼附身了。”
老吳也覺得不對勁。他想去看看許二狗,可每次走到陳嫂家門口,就覺得脊背發涼,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柳樹後面盯著他。
終於,在一個深夜,許二狗徹底瘋了。
他搶了村頭老光棍的三輪車,一路瘋跑,嘴裡喊著:“我沒瘋!我有號!我是074號!”
當人們再次發現他時,他竟然自己跑回了青龍山精神康復中心,正瘋狂地用頭撞擊那扇巨大的鐵門,額頭血流如注,卻還在嘿嘿傻笑。
更詭異的是,他的胸前竟然不知從哪撿來了一塊發黃的塑膠牌,上面用鮮血塗抹著:074。
許二狗被收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