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散去，井邊的石板上，整整齊齊地刻滿了名字。
除了以前那些，最後兩個，正是“林玉珍”和“張紅梅”。
那個“林”字，終於刻完了。
而“張紅梅”的名字下面，還留了一塊空位，像是在等著下一個人。
喪事辦得很倉促。
村裡請了外地的道士來看，道士進村走了一圈，臉色慘白，連錢都沒要，轉頭就跑。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這是怨海，洗不乾淨的。只要那規矩還在人心眼裡刻著，這井就永遠是滿的。”
村裡的人怕了。
那些以前成天把“貞潔”、“規矩”掛在嘴邊的老人，一個個閉了嘴，縮在家裡不敢出來。
可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辦完紅梅喪事的第七天，也就是大山的“五七”。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裡，心裡空落落的。紅梅走了，大山走了，這屋子裡連點人氣兒都沒了。
我習慣性地走到櫃子前，想拿件衣服。
櫃子上的鎖早就壞了。我拉開門，裡面空空如也。
可就在櫃子底下的縫隙裡，我看見了一張照片。
那是大山和林玉珍結婚時的合影。照片裡的林玉珍笑得很甜，頭髮又黑又亮。
我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照片裡的林玉珍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轉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我。
“二哥，幫我個忙唄。”
那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我嚇得把照片扔在地上。
“幫我……梳梳頭。”
我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涼氣。
我慢慢地轉過頭。
屋子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盆水。那盆水是黑色的，正不停地往外冒泡。
紅梅站在盆邊。
她沒了頭皮的腦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她手裡拿著那把斷木梳，遞到了我面前。
“老二，我是你媳婦。你不是說，規矩是祖宗留下的，得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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