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手裡緊緊攥著剪刀，一步一步挪到了辦公室門口。藉著走廊盡頭透過來的微弱雪光，我順著門上的毛玻璃往裡看。
裡面的場景，讓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副院長此時正跪在地上，而他的背上，正死死趴著一個乾癟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病號服的老太太，她整個人像是一具風乾了的木乃伊，皮膚呈現出死魚肚皮一樣的慘白色，上面佈滿了大塊大塊青黑色的屍斑。她的身體極度乾枯，關節反折，透著地底深處的泥沙死氣。
她用那雙沒有一點眼白的黑色眼睛，死死盯著副院長，兩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副院長的脖子，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膚裡。
“簽字……你簽了字……”老太太的聲音像是在沙子地上磨出來的，“你說明天……家屬自行拉走……”
“我錯了！老太太！我給你燒紙！我給你遷墳！求求你饒了我！”副院長凍得全身發紫，拼命地在地上磕頭。
可老太太只是詭異地笑了笑。她張開嘴，那嘴裡沒有牙齒，只有一片如深淵般的漆黑，和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冰冷死氣。
她猛地一用力，竟然把副院長整個人像拖死狗一樣，從地上生生拽了起來，拖著僵硬的步伐往門外拖去。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老太太的脖子突然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沒有任何活人血色的枯槁面孔，直勾勾地對準了我。
我嚇得大叫一聲，手裡的剪刀直接掉在地上。
可她沒有殺我。
她只是對著我，輕輕地歪了歪頭，冰冷的指尖上還沾著副院長脖子上滲出的青黑色黏液，然後張開那張漆黑的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我看懂了。
她說的是：“下一個。”
副院長被拖進了安全通道。他的慘叫聲順著樓梯一路往下，伴隨著“哐當、哐當”下樓梯的碰撞聲，最後，徹底消失在陰森恐怖的地下室深處。
一切都安靜了。
大雪在窗外靜靜地下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亮的。第二天清晨，新樓那邊的醫生和保安發現老樓徹底沒了動靜，才結伴過來檢視。
他們在地下室那間早就廢棄、貼了封條的停屍房裡，找到了所有人。
王強被塞在第三層停屍櫃裡，他的嘴裡被死死塞滿了用來止血的醫用紗布，整個面部輪廓在陰寒力量的擠壓下已經極度扭曲變形。他是被活活憋死加凍死的。
林建國蜷縮在冷庫一輛廢棄的運屍推車底下，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被凍得像一根僵硬的冰棒，臉上還保持著極度恐懼的表情，渾身毫無生氣。
而當年的副院長，則把自己反鎖在最裡面的一間停屍房裡。當保安砸開門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徹底瘋了。他用自己的雙手，瘋狂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摩擦抓撓，直到十指變得一片模糊，一邊抓一邊在地上爬，嘴裡一直重複著：
“不冷……塞上紗布就不冷了……老太太……我簽字……我這就簽字……”
警方在現場進行了長達幾天的勘察。
最終，因為無法解釋這些人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是如何進入廢棄地下室的，也無法解釋那些怪異傷痕的來源，這樁案子成了懸案。
不久後，縣醫院決定徹底翻修這棟老樓。由於地下室鬧得太兇，院方找了個由頭，要把那排老舊的不鏽鋼停屍櫃徹底拆除扔掉。
拆洗那天，我也在場。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和目擊者，我因為精神衰弱，已經遞交了辭職報告，那天只是回學校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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