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角落,抱著頭,不敢看。可我聽得清清楚楚——吳德貴在哭,在求饒,在嘔吐。他吐出來的全是黑色的紙灰,混合著血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光弱了下去。
我聽見吳德貴最後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錯了……我真錯了……”
然後,什麼都沒了。
天亮的時候,我才敢動。
倉庫門開著,陽光照進來,照得我眼睛疼。吳德貴倒在保險櫃前面,懷裡緊緊抱著一大袋紙錢。那些冥幣捆得整整齊齊,全是他名字。他嘴巴張得老大,裡面塞滿了燒黑的紙灰,鼻孔裡、耳朵裡也全是。眼睛睜著,死死盯著天花板,臉上還帶著那種求饒的笑。
鎮上的人後來都說,他是貪心貪瘋了,自己把自己嗆死的。
可我知道不是。
我報了警,鎮長來了,民政的人也來了。大家看到那滿倉庫的冥幣,都嚇得臉發白。有人說要燒掉,有人說要上報。可最後,那些冥幣不見了。第二天再去,保險櫃裡乾乾淨淨,一張紙都沒有。
只有吳德貴死時的樣子,怎麼洗都洗不掉。
我辭了民政辦的工作,回了山裡種地。
可事情沒完。
清明節後第七天,我在自己屋裡睡覺。半夜,忽然聽見柺杖聲。
“嗒。”
“嗒。”
“嗒。”
從院子外面,一下一下,慢慢朝我窗戶走來。我猛地坐起來,冷汗溼透了後背。我抓起手電筒,壯著膽子拉開窗簾。
外面沒人。
只有風。
可窗臺上,放著一個白封袋。
我沒敢開啟。
第二天早上,袋子還在。我用棍子挑開,裡面是一沓人民幣,嶄新的,上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老人寫的:
“二狗,這是你該得的工錢。別學吳德貴。”
我把錢燒了。
可從那天起,我夜夜夢見周老太。她站在我床前,笑著問我:“夠花了嗎?”
我醒來,枕邊總有幾張紙灰。
更可怕的是,上個月,鎮上新來了個管民政的年輕人,叫小張。聽說也挺貪,昨天我去鎮上買種子,看見他正笑著跟一個礦難家屬說:“手續不全,先等等。”
我站在路邊,沒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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