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夜路上的篝火
歸墟沿著北向舊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夜色己經完全降下來了，但路面上的暗金色微光足夠他看清前方的走向。路面的舊石板在持續的微光中保持著均勻的亮度，像是百界陣法的供能系統在陣眼啟用後己經將沿途全部路段都切換到了夜間照明模式，使舊路在任何時段都能夠提供穩定的行走條件。
在走到一處緩坡頂部時，他看到前方約百步遠的路邊有一團篝火，火光在夜風中微微跳動著，將周圍一小片舊路面和旁邊的灌木叢都照成了暖橙色。篝火旁坐著兩個人，一個背影寬闊，像是身形魁梧的人正低頭往火堆裡添柴；另一個瘦削一些，側坐著，手裡握著一隻舊鐵杯。
歸墟沒有放慢腳步。他走到距篝火約十步遠的地方時，那個身形魁梧的人側過頭來，火光映出了一張約莫西十歲上下的臉，顴骨高而寬，鼻樑上有道舊疤，像是被什麼銳物劃過又癒合了。他看了歸墟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並蒂刀，然後朝篝火對面的空位偏了一下頭：“坐。剛煮好的茶，還有一壺沒動。”他說話簡短，聲音像砂石摩擦過鐵器時的那種粗糲。
歸墟在篝火旁坐下來。篝火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枯枝燃燒時特有的乾燥草木氣息。旁邊那個瘦削的人把手裡那隻舊鐵杯放下，朝歸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那人看起來二十多歲，身上裹著一件灰藍色舊棉衣，眉目疏淡，安安靜靜地喝著杯裡的茶。
魁梧的那人從火堆旁提起一隻舊鐵壺，翻過一隻空杯，倒了大半杯深褐色的茶湯遞過來：“我叫魏錚，他是林墨。我們在北邊舊站之間巡查路段，今天晚上在這裡歇腳。你從南邊來？”歸墟接過鐵杯，茶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從陣眼那邊過來。”
魏錚把鐵壺放回火堆邊沿，坐正了身體：“陣眼啟用之後，北邊舊站的供能恢復得怎麼樣？”
“碎光城到北望站之間的舊路己經全部亮起來了。北望站的通道也可以正常通行。”
魏錚沉默了一會兒，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著，把他顴骨上那道舊疤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說：“北望站再往北，有一段舊路在去年冬天被雪水沖斷過，後來巡修隊補了一段臨時路，但那只是臨時鋪的。如果陣眼啟用之後供能強度繼續上升，那段臨時路可能撐不住太久。”
林墨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習慣了在別人說話之後才出聲：“我們明天正打算去那段路看一眼。如果你也要往北走，可以一起。三個人輪流探路，比一個人走快。”
歸墟端著鐵杯喝了一口茶，茶水略苦，但回甘很淡。他拿著鐵杯對著火光看了一圈，確認了火堆旁那截斷根的斷面顏色新鮮，像是剛折下不久，然後說：“行。”
魏錚把鐵壺重新掛回火堆上方的舊鐵架上，用一根長樹枝調整了一下火堆的通風口。篝火在調整之後燒得更旺了一些，火苗在夜風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橙紅色亮線。林墨從身邊的舊布袋裡摸出一塊幹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歸墟。歸墟接過來咬了一口，幹餅硬而韌，但嚼久了有一層淡淡的麥香。林墨自己也拿起那半塊餅掰成小塊，放在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用咀嚼來填補對話間多餘的空隙。篝火在他們三人之間燃燒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舊路面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緩緩晃動。夜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乾燥的灰塵氣息，將篝火的熱氣向南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