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萊一直覺得地址寫的蠻清楚的,能有多難找。
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1992年的香港。
這一帶的人行道被巨大的細葉榕遮蔽,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暗。
街道兩邊排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鋪、錶行和西裝裁縫店,但偏偏沒有一家叫做高速前線的茶餐廳。
“38號,是這裡啊。”弗萊橫抱著秋張站在街上,茫然的看著。“哪裡有什麼永鑫大廈?”
“這就是。”秋張指著面前的小樓。
雖然名字叫大廈,其實就是一棟只有三層半高的舊式唐樓。
弗萊大致一看,臨街被劈成了四個極窄的鋪位:一家涼茶鋪、一個修表攤、一家賣走私電器的小店和一家腸粉店。
“所以,高速前線在哪裡?”
“那邊有個樓梯。”秋張指著店鋪間一個堆滿空信封和電線的過道,牆上釘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板,上面用紅漆寫著這棟樓的所有房客。“我們去看看,你把我放下來吧。樓梯窄,過不去了。”
“不用。”弗萊把秋張調整成無尾熊一樣掛在身上的姿勢,朝那塊鐵板走了過去。
還沒等他仔細看鐵板上寫的什麼。
“喂!借過啦,鬼佬!”一個剛從涼茶鋪出來的阿叔險些撞上弗萊的胳膊,他穩住手裡的紙包,沒好氣地嘟囔,“真系大隻過人,痴纏過鬼(真是塊頭大過人,肉麻過鬼)。”
弗萊還沒弄明白這句粵語說的什麼。
身後腸粉攤裡一位師奶嫌惡地抖了抖手裡的塑膠袋,故意抬高了八度:
“真系唔知醜!(真是不要臉!)”
旁邊的爆炸頭阿嬸立馬接茬,兩人的聲音在潮溼的榕樹蔭下顯得格外刺耳:“系咯,大庭廣眾,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啊?(就是嘛,大庭廣眾,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
那師奶又斜了秋張一眼,壓低聲音卻帶著十足的酸氣:“呢個女仔都系,成副骨頭軟曬,失禮死人!(這個女孩也是,全身骨頭都軟了,丟死人了!)”
弗萊雖然聽不懂,但是他能感覺出來秋張的難堪,剛要發作。
秋張在他耳邊低聲說:“走快點,這裡只有一家茶餐廳,在二樓,叫快線餐廳,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家。高速前線像是美國人用翻譯器按出了的東西。”
“他們是不是在說你?”弗萊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住的怒氣。
“沒事的,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做都做了,還怕什麼。你對我好些就是了。”
“斯卡曼德的女人,不能吃虧。”弗萊偷偷抽出了魔杖,“放心我不殺人。”
弗萊的魔杖偷偷的畫了個圈。
那兩位長舌婦筷子裡夾著的腸粉頓時變成了廣式雙馬尾plus。
“妖術啊!間鋪啲嘢唔乾淨啊!腸粉變曱甴啊!!(妖術啊!這家店的東西不乾淨啊!腸粉變蟑螂了!!)”
涼茶鋪老闆拎著大銅壺衝出來,看著地上那兩坨碩大無朋、還在不斷蹬腿的怪物,嚇得差點把壺扔了。
一時間,整條街的行人、修表攤的夥計、甚至連理髮館推門探頭的老師傅,全都被這淒厲的曱甴驚魂吸引了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