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九按下了外部魔法探照燈的開關，剎那間，千百年來始終在永恆黑暗中游弋的生靈，被突如其來的白晝暴露了真容。
膽怯的驚慌逃竄，化作幾道一閃而過的虹光；好奇心重的，則紛紛聚攏在燈光邊緣，窺視著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
秋張終於看清了那兩排幽靈牙齒的全貌。
在剛才那段時間裡，她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種龐大猙獰的海怪，卻唯獨沒料到它們的主人竟是這樣一條瘦小乾枯的黑魚。
它不過20釐米左右，長得像是一截被燒焦的枯木，身體的三分之二長度都是被那張巨大的嘴佔據了。
“我打賭它這輩子都閉不上嘴。”赫敏湊近觀察窗，鼻尖幾乎貼在了尖晶石上，“你看那些獠牙的長度和弧度，要是真的閉上，一準會扎穿它自己的腦子。”
一條頭部沒有鱗片，通體藍紫色的大魚遊了過來，它好像對賢者之卵的魔法探照燈發生了興趣，徒勞的用頭溫柔的頂著外壁。
“弗萊，這是什麼魚？”秋張秋水般的雙眸亮晶晶地，期盼著身邊這個無所不知的男人，再一次給出答案。
“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弗萊自嘲搖了搖頭，手中RB67相機的快門卻沒停，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艙內迴盪。
“巫師們自詡掌握了世界，可對深淵的瞭解還是太少了。赫敏，回頭整理底片時把這些特徵記下來。我想，這些物種的名字後面，以後都能大方地加上S.或者G.的縮寫。”
“早就動筆了，笨蛋。”
赫敏頭也不回地記錄著，筆尖在羊皮紙上摩梭出沙沙聲，畫出一幅又一幅傳神的素描。
秋張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看那裡，它受過傷！是什麼咬了它？”
“你看那裡，它受過傷。是什麼咬了它？”
弗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條藍紫色大魚的下腹部有一個清晰的半月形凹陷，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壞死的蒼白色，幾縷殘缺的組織在水流中麻木地擺動。
答案揭曉得比預想中要快。
小黑魚衝了過來，張開了大嘴，一口切在大魚脊背上，撕咬開一個血肉模糊的巨大缺口。
那條大魚竟沒有絲毫的反擊或躲避，只是本能地依靠殘存的肌肉纖維，在水中扭動著殘軀試圖維持平衡。
傷口處的血霧徐徐散開，引得附近的水母圍攏過來，準備分食這頓慘烈的盛宴。
“它的嘴剛才張開的角度，絕對超過了120度。”赫敏盯著那條正因吞噬了大量血肉而變得圓潤的小黑魚，說道。
“120度有什麼稀奇的。”龍九活動了一下下顎，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我變身檮杌以後也能，不然我的劍齒要怎麼用？”
弗萊有些無語地塞了一塊曲奇堵住龍九的嘴：“你跟一條魚較什麼勁？哪來的好勝心。”
秋張眼底氤氳，像是要掉出小珍珠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弗萊，我們能救救它嗎？它看起來好疼……”
弗萊輕輕嘆了口氣，和龍九換了個位置，輕舒猿臂將秋張護進懷裡，寬大的掌心溫柔地遮住了她的視線：
“救不了的，小天鵝。在這枚蛋殼裡，我們只是旁觀者。而且……這就是大自然，沒有善惡，沒有喜惡，只有生存。”
秋張把臉深深埋進弗萊的胸膛，肩膀微微抽動：“如果是瞬間死掉也就算了，可這樣活著被吃掉，實在是……”
弗萊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一下下輕撫著她的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