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一行接一行，有懸賞獵殺的，有求購冥器的，有打探訊息的。釋出者都不署真名，只用一個個古怪的代號。
“持令者之間，以代號相稱。”秦廣王道，“沒人知道對方是誰，在哪。這令牌，無法追蹤其他持有者，也無法替你辨明任務的真假。是金是雷，要你自己掂量。”
秦胤一行行地看下去。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條掛了有些時日的懸賞。
【懸賞:黑雨山一帶，現一邪修。半人半鬼，以吞食鬼物為生，兇殘嗜殺，殺我同門數人。能縛其活體者，酬道家築基秘法一部。釋出者：金虎玄嶽。】
秦胤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半人半鬼。吞食鬼物。
這說的，是他自己。
釋出者那個“金虎玄嶽”的代號，他不認得，但落款是金虎山。多半，就是死在萬人坑的那兩個長老，或是已成活死人的鐘起炎，在動手之前，掛出來的。他們一邊佈陣要親手抓他，一邊又在這陰司令的網路上，掛出懸賞，想借同道之手，多一重保險。
可如今，金虎山倒了。掛懸賞的人，死的死，廢的廢。
這條追殺他自己的懸賞，卻還掛在那裡。
酬金一部道家築基秘法。
意識海里，秦廣王也看見了。老閻羅沉默了一瞬，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促狹的輕哼。
“有意思。”
秦胤沒說話。他盯著那行血字，那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極淡極淡地，掠過了一絲旁人絕難察覺的東西。
金虎山懸賞捉拿的邪修，是他。
持著金虎山這枚陰司令、能接下這樁懸賞的人，也是他。
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荒唐的買賣。懸賞他人頭的人已經死了，而那筆他人頭的賞金，如今，正靜靜地躺在他自己手裡這塊牌子上，等著他去領。
秦胤收回目光，將陰司令翻轉過來。
“這令牌，還有別的用處。”秦廣王道，“你心念一動，試試。”
秦胤依言，凝神於那塊牌子。剎那間，他的識海中，憑空多出了一方小小的、漆黑的空間。約莫三尺見方，空蕩蕩的，瀰漫著和陰司令一樣的幽冥之氣。
“虛鼎。”秦廣王解釋，“儲物的去處。就是這地方，只裝得下陰物，鬼晶、冥器、殘魂之類。陽間的活物、尋常的財貨，放不進去。”
秦胤將那枚剛到手的陰司令，意念一動，收進了那方虛鼎之中。識海里那塊冰涼的牌子，便沒了蹤影。再一動念，它又回到了掌心。
他大致摸清了這東西的門道。
血字任務，匿名網路，虛鼎儲物。一塊勾連整個隱秘側的牌子，從今往後，是他的了。
他不再需要只靠馬半仙那點零散的單子，不再需要只在劍南州這一隅裡討生活。這塊牌子背後，是整個大夏的隱秘側，是無數樁懸賞，無數筆鬼晶，無數個像他一樣藏在陰影裡的同道。
秦廣王見他摸清了用法，忽然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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