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井最底層沒有路。
巖壁向兩側收攏，赤烽火從縫隙裡往外滲，腳下全是被燒黑的礦骨與斷裂的鐵鏈。秦胤走了幾十步，前方的黑暗便亮起來。
十幾盞青銅魂燈懸在半空。
燈火是一種灰白色。每一盞燈裡，都封著密密麻麻的魂影。那些魂影像是被壓進一層層薄紙，彼此重疊，分不出面目。
十幾名黑袍人站在魂燈下。
他們的黑袍沒有任何紋飾，胸口卻各自掛著一枚小小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著姓名、官階與魂籍編號，排列整齊，像一群從文書裡走出來的死人。
為首之人年約五十，面容清瘦，雙鬢已經斑白。他手中的青銅魂燈比其他人的大一圈，燈座上刻著三個古字。
【鎮陰衛】
“境外陰權，擅收天朝魂籍。”他看著秦胤，語氣平靜，“按鎮寰律，當誅。”
秦胤的目光越過他，落到那十幾盞魂燈上。
燈中的魂影正在掙扎。
它們聽見了黑金門內的陰風，卻被燈火牢牢壓住，連轉身都做不到。
“你們是來救它們的？”秦胤問。
黑袍首領沉默片刻。
“它們已經入籍。”
“我問的是，你們來不來救。”
“魂籍歸陰曹司，陰曹司自會處置。”
“怎麼處置？”
“死者入籍，按需排程。失控者鎮壓，殘缺者歸爐，罪魂入獄。”
秦胤看向他手中的青銅魂燈。
“它們哪一條罪，值得以魂體挖三百年礦？”
黑袍首領眼神微微一動。
“赤烽礦的役魂案，鎮陰衛會帶回去查。”
“唐儉會受審，礦務司會重立，失職之人會按律處置。”
“可這些魂不能由你帶走。”
他說話時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敵意，像是在宣讀一條早已寫好的規矩。
“閣下若真想救它們，應當先交還魂籍，等陰曹司接管。擅自開啟陰司門，便是奪取天朝陰權。”
秦胤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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