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了，將碗在崔玉瓔身後輕輕一擱，轉身走出了灶房。
崔玉瓔看著空空的碗底，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她悄悄鬆了口氣，腿軟得都快站不起來了。
她也不想如此的。
那藥包是迷藥，專程用來迷暈野豬的，沒想到竟然會被她用到蔣昭身上。
沒辦法，子時一過就是蔣昭的生辰了，她想第一時間為他慶祝，但是蔣昭總是睡不好，只要她沒在他身邊了，他就會立馬醒過來，直到抱住她了，他才能安睡。
*
蔣昭昏昏沈沈中躺在了床上，今夜他睡得很不安穩，耳中是尖銳的嘲笑，胡語中夾雜著中原話不斷辱罵著他。
因為來到西北後學了一段時間的胡語，他勉強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無非就是爭執著要不要殺他。
他無力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感受到胸前的血液泊泊流動，寒涼從四肢向內侵襲，眼前愈發模糊。
有人擋在他面前：“可汗，若人死了，就沒辦法威脅那個人了。”
再次醒來時，他被人栓在了一個木柱上，上身沒有穿衣裳，巨大的傷口被人縫合。
有人打簾而進，看見他竟然睜開了眼，嘴中驚叫了聲，用胡語對外喊著：“醒了！這個人醒了！”
片刻後一個男子走了進來，他彎腰湊近，手指按在蔣昭胸前的傷口上，齜笑著說出中原話：“你這小崽子還挺能活啊？不愧是將軍的兒子。”
蔣昭廢力抬頭，看著這個曾經他喚作二叔的人，他張開嘴，用盡全部力氣往他臉前吐了一口唾沫，忽然眼前昏花，他被打得側過了腦袋，口中落了個硬物。
他含著血，將碎牙吞進肚子裡，因為方才那一巴掌力氣太大，被縫合起來的傷口再次往外溢位血紅。
一月過去了，簾子被風雪吹得不斷掀開又落下，他們怕他逃跑，每日都會給他灌迷藥，他被放在了地上，身下墊著乾草，空洞的眼睛看著外面的冰天雪地，滿面麻木。
後來，他的肉開始長合，被可汗轉移進了較為溫暖的營帳，身前的傷口又疼又癢，他們給他餵了淬骨散，疼痛每日每夜都在折磨他，想活下去的意志讓他苟活著，身體卻逐漸消瘦得不成樣。
可汗對他的生命力感到驚奇，那個男人告訴可汗，將軍正在尋找他的兒子，可以把將軍引到這兒來，甕中捉鱉。
他口中的將軍，是蔣昭的父親，也是那個男人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他背叛了他們，在蔣昭偷跑出府時，引誘蔣昭與他離開，將蔣昭迷暈送到可汗手裡做投敵狀。
在部落裡被囚禁的這一個多月，蔣昭從來沒哭過，兩個眼睛像是天生就不會落淚，原來充斥著凜然殺意的眸子越發黑濃，神色越發冷靜，像是個局外人，看著那些人對他極盡屈辱。
可汗為了讓他哭，樂此不疲地折磨他，明明對他放鬆了警惕，但他身上的鐵鏈從未鬆開過。
他被抓進來那一日，所有人都覺得一個十幾歲的孩童沒什麼威脅，不曾想他突然暴起，奪劍刺向可汗，若不是可汗反應及時，險些被他當場割了腦袋。
兩月下來，可汗對他的折磨漸漸變少，看著他的眼中竟然有了一絲欣賞，話語中存在了拉攏的意思。
他笑了。
點頭假裝同意，在可汗靠近時，用力咬掉了可汗脖子上的一塊肉。
可汗大怒，命人壓著他，在他背上燙下了不可磨滅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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