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母親。”秋子安心底似乎有聲音,但那聲音卻困在心中。
雁過留痕,但是秋宴卻似是雁腳劃過水波一般,倏然消逝了。
秋子安有種悵然若失之感,因為秋宴多年不曾入他的夢,使得他幾乎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秋宴的聲音。
“秋宴,你可知罪?”有蒼老的女聲自虛空傳來。
秋宴的聲音卻是堅定的,“我何罪之有?若我有罪,那天下有誰人無罪?”
“你手上的殺孽極重,何談無罪?”那蒼老的女聲仍在繼續,“莫要說是因為貪狼人同你秋氏一族有血仇。你先祖秋昭寧將貪狼人驅逐到極寒之地,已經是一種覆仇。”
“貪狼雖至極寒之地,但卻狼子野心,戕害旁族之人。”秋宴聲音清朗絲毫沒有半點心虛,“我既然活著便應當守衛大安疆土。我雖常年征戰,但並不嗜殺,何談殺孽重?”
那年老女聲似是一時語塞,卻轉了口氣。
“你既無罪,為何會禍及子孫?生下這無命運舛的膏粱紈絝?”
秋宴的聲音絲毫不慌,“膏粱紈絝?我秋宴之子縱使不成器,只要不為禍一方,又有何懼?更何況他是他,我是我。我秋宴當年既然已脫離家族,那他也不應因家族所困。”
聲音戛然而止,秋子安卻似如夢方醒一般。
從前他困頓於身世,雖鮮少自怨自艾,但也曾想秋宴為何會英年早逝,使得他幼年時總會生出些困惑,為何旁人都有父母,為何自己沒有?又為何自己總是得到而又失去?
那時永安公主尚且年輕,並不能為他解惑,而如今永安公主雖已經做了母親,但他也已經不是孩童,再也問不出這樣的問題。
安定縣中,風雪未停。
玉執穿著素白單衫站在神女祠院中,風雪打在她身上,她卻絲毫不覺得冷一般,只孤零零的站著。
“師父,您怎麼還不去休息?”文音手上抱著大氅,想給玉執披上,玉執卻拒絕了。
“文音,過些年你去西域走一趟吧。”玉執聲音輕柔,卻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文音這些年時常在京中與安定縣兩頭跑,但她很早之前便想去西域,只是玉執以她年紀小經驗少為由一直拒絕。
文音只楞了一瞬,繼而是一種與她年紀極為匹配的欣喜,“好,我早就想出去了。只是師父一直不肯放我走。”
玉執笑而不語,依舊抬頭望天,內心卻似詰問一般想,“郗行遠,如今這般形勢,你可稱心如意?但你看到阿寧如今那般辛苦奔命,當真會欣喜嗎?”
只是郗行遠不可能回應秋玉執,秋玉執也只能仍由這些雪紛紛揚揚落在她身上,供她傷春悲秋一番,而後明日她又是神女祠中為人尊敬的玉執師父。
玉執與秋子安的愁腸,並沒有妨礙郗寧今日的好眠。
郗寧這一夜睡得極好,夢中甚至將她在懷泉城時不曾譜完的那支鼓曲,她都譜成了大半。
待那一曲譜就後,郗寧披衣起身,將那曲子寫在紙面上,而後才又合衣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