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三日之後是臘月初八，郗寧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往京中而去。
大安的京中在燕都，在大彳郡的東邊，離修齊郡其實頗近，但郗寧十二歲之前從未踏足過，在她十四五歲時也從未想過有一日她能受邀入京。
因而此行郗寧雖然只帶著她的鼓、一個不大的行囊，還有一匹瘦馬，但郗寧終究是有些激動的。
這激動包括不限於她幫郝月醃製臘八蒜時偷偷給自己帶了一罐走，還包括方慈叫她幫忙看著臘八粥攤子時，郗寧會大方的給一些瘦骨嶙峋的老人與孩童多舀一點豆子。
方慈看到郗寧那般，只調侃郗寧安定縣留不住她，叫她在京中得了賞銀便將今日施粥的錢補給她。
平素郗寧是不敢說什麼大話的，但是這一日郗寧卻說的豪情萬丈，看得方慈在一旁咋舌。
郝月在一旁卻是一臉溫和的看著，竟然叫方慈看出幾分慈祥來。
郗寧卻恍若不覺。
一晃郗寧便要啟程，郝月跟在郗寧身後千叮萬囑，郗寧點頭應是。
“山茫茫，雪茫茫，大彳山中有天娘，天娘天娘問是誰，卻是神女落茫茫。”
有孩童在坊間唱著歌謠，郗寧細細聆聽，不知為何這童謠叫她想到那在大彳山中的神女祠。
但大彳中人好武，喜文者少，真正信神者更是寥寥，多的是阿爺阿孃今日入神女祠，明日入旁人的廟宇，並無人真正信哪一個特定的神靈。
這也是郗寧那些看起來有些離經叛道“反迷信”的戲本能在民間傳揚的緣故。這些事情郗寧自己清楚，但也知道大彳郡離京中不算遠都少不得有人為了錢帛，為了一個“好兆頭”戕害無辜的嬰孩，那大彳郡之外又會有多少呢？
郗寧不敢細想，出城之後沒有一絲遲疑的便直奔京中。
她此行只要她一人，秋子安早已在前一天被永安公主召走，似乎是出了什麼變故，文音則是被玉執留下，玉執的意思的待郗寧在京中安定下來，再派文音去尋她。
至於臨溯，臨溯不喜歡京中，聽聞郗寧想要去京中本來是吵著嚷著要去，但謝寸衣不知何時收到了訊息，將臨溯連拖帶拽的帶回了西窖村。
郗寧心知這是因為她們都預感到此行不太平，不想叫年少的小姑娘們涉足，心中也沒有什麼怨憤，只是覺得自己又要獨身一人重走半數當年逃難時的路，心中自然有萬種覆雜情緒交織。
離別前夜，郝月將一件金絲軟甲交給郗寧。
“阿寧，這是我當年入軍營之時我師父贈我的。如今我將它轉贈與你，希望可以護佑你此行平安。”
郗寧接過軟甲，似乎難以相信郝月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可用這樣寶物的郝月這十餘年間卻是清貧至此。
郝月摸了摸郗寧的頭，“阿寧，其實我是不想你去京中的。但玉執說的對，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慾便將你困在安定縣，若是真的要你留在這裡，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郗寧看到不知何時有些不那麼年輕的郝月，忽然生了些退意，但郝月卻只是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