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落母子三人只是短暫休憩,就拍拍身上的塵土入了遙洲城,穿過條條街道,來到了西北方向一片民宅。
藤家三代以上出過一個進士,叔伯兄弟都臉上有光,明裡暗裡藉著力。
藤落的祖父也是讀書人,學問上差些,被他的進士堂兄引薦到衙門裡,得了一個閒差,差銀微薄卻也是年年有富餘,不到三十歲時,就置下了兩進的宅院和二十畝田地。
然而,大靖江山不穩,等到了藤落父親這一輩,卻只會死讀書,其他事上沒有建樹,更不懂得生財之道,學做買賣又被坑去了大半家底。
自藤落懂事以來,父親就整日依靠變賣家產為母親治病,一日三餐都要算計著銀兩。
藤落十三歲那一年,父親去世,藤家只剩下一座光禿禿的宅院,連一件像樣的傢俱都沒留下。
藤家族人處理完父親的後事,藤落和宅院歸到了血緣最近的藤厚堂叔家。
當時說得好,藤落長到十六歲,藤厚堂叔為她準備一份嫁妝,尋個婆家,宅院留下,當做撫養的回報。
這樣一來,不至讓藤家財產落入外姓人手中,藤家族人無不滿意,卻從來沒有人問過藤落的意思。
藤落年幼懦弱,在自己父親留下的宅院裡,仰人鼻息而活,每日像堂叔家的丫鬟一般,家裡家外的活計都要拿起來,只盼著自己快些長大,找一個會疼人的夫君,早早逃脫開就好了。
十四歲那年春季,堂嬸孃家大侄子來做客,每到晚間趴在藤落臥房的窗戶口偷看,有時還出言逗弄調戲,被有心之人瞧見,傳出了閒話。
堂叔兩口子面上不好看,連番責怪侄女不安分能惹事。
藤落已經是大姑娘,羞恥心重,連聲反駁,被堂叔甩了兩個大耳光。
無依無靠又靦腆內向的小姑娘,實在是害怕了,所以才會半夜出走,跑到吳縣去,迎來更加不幸的生活。
藤落一手拉著一個大兒子,對著曾經的家注目良久,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少了枝枝蔓蔓的紫藤。
父親走後,堂叔一家搬來,非說紫藤那東西不能養在院子裡,會影響運勢。隔天 僱來許多勞力,從前院到後院,把藤父親手種下的紫藤花連根拔了去,藤落偷偷哭了很久……
“孩子們,這裡是孃親以前的家,也是我們以後的家!”
“孃親,我們什麼時候搬過來?”
“很快!”
藤落牽著孩子們的手繼續往西走,約莫兩刻鐘後,來到了一片破敗的茅草屋前,站在土路邊四處張望,還可以看見髒兮兮,光屁股的小孩子,奔跑,打鬧,玩泥巴……
藤落沿著記憶中的方向前行,心中甚是忐忑,十幾年過去了,不知本就身有殘疾的五伯伯,還能否在世?
屋頂是新壘的稻草,整齊的籬笆,綠油油的菜園子,藤落心裡一鬆,卻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推門出來,心裡又跟著一緊,難道?換了人家?
小姑娘衣衫破舊,卻很整潔,撲閃閃的大眼睛,滿是疑惑地望著藤落。
“姨姨,你找誰?”
藤落微笑,試探著問道:“這是羅五的家嗎?”
“你找爺爺嗎?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藤落一喜,正待說話,就聽屋子後院傳來中氣十足的喊話聲:“小丫,誰來了?”
小姑娘連忙回話:“是一個很俊很俊的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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