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幄靠向椅背,端起茶水,滋溜了一口,再說出的話語,帶著淡淡的嘲諷:“這你就不知道了,江尚和江義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江尚狡猾善謀,江義卻是腦袋空空,但勝在懂事省心,聽他哥哥的話。讓他領兵是不成的,只能給他哥哥打個下手。其實,這麼多年,江家能夠輕易佔下半壁江山,除了家族勢力和江尚的謀算,更大的功勞屬於他們的庶弟江信。”
“江信?”
藤落不解:“我怎麼沒聽說過呢?大靖朝的每場戰事都有萬千百姓瞧熱鬧,哪裡勝了,哪裡敗了,三五日就能傳遍街頭巷尾,那有名的將士名諱,更是響噹噹,一日被人唸叨了千百遍,為何就沒有聽過江信的大名呢?”
葉成幄哈哈一笑:“江尚和江義的庶出兄弟姊妹二十多位,個個被嫡兄壓制勉強餬口,也就是江信在帶兵打仗上有幾分才華,算是庶出裡混得最好,最體面的,即使他所取得的功勞要算在嫡兄身上,也是感恩戴德。所以,江尚和江義兩兄弟只需要在後方喝喝茶水,睡睡女人,有庶出的兄弟在前方衝鋒陷陣搶地盤,何樂而不為呢?”
藤落愈發難以置信:“真的感恩戴德嗎?他不會不甘心?”
“嗨!”
葉成幄露出惋惜的神情,無奈道:“江信倒是個人物,只是他們那些世家子弟,從小嫡庶分明,所受教導家族利益至上,敬嫡敬長的觀念深入骨髓,恐怕是被嫡兄壓制一輩子都不會反抗……”
“我不信!”
藤落語氣堅定:“沒有人會喜歡被別人壓制,就像我剛嫁給你的時候,你和你娘把我當奴隸使喚,我雖然每日把活計都幹了,但心裡也是有怨言的。若是那時候有人幫我出主意,給我撐腰,我也會反了你們家的……”
“嗨呀!”
葉成幄立即黑了臉,抬手就去扯藤落臉頰上的軟肉,斥責道:“你個毒婆娘,說什麼呢?又皮癢癢了,是不是?”
藤落靈巧的閃身,離葉成幄遠了些,不服氣道:“本來就是嘛!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我手無縛雞之力,出了家門,兵荒馬亂,都容易餓死在外面,還想著逃跑呢。江信手握重兵,為江家出生入死多年,本是江家的血脈,卻活成了江家的長工。他若是沒有反心,說出去,鬼都不相信……”
葉成幄的眉頭緊鎖,忽略掉關於江信反不反的話語,瞪著眼睛,高聲質問道:“你說啥玩意兒?你還想過要逃跑,跑去哪裡?”
藤落冷嗤一聲:“我就是剛剛想了沒幾天,就被阿成哥一巴掌扇出去了,如今我又自己找回來了,還問這個幹啥?”
葉成幄坐直了身體,挺了挺背,哆嗦了幾下嘴唇,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藤落才不管他是什麼心思,只管繼續她的猜想:“江信那麼老實聽話,任勞任怨,除了沒有勇氣違背從小受到的教導,更有可能和從前的我一樣,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也沒有人拱一把火。所以,他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為他的嫡兄賣命,如果有什麼事刺激到他了,他一定會反!”
葉成幄愣眼,聽他家的毒婆娘侃侃而談。
“但是,像江信這種人,你絕對不能學江尚兄弟以錢財地盤美女之類的俗物,主動寫信勸降,那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你要幫他找一個不違背祖訓,還能讓世俗能容下他此番大逆不道的由頭。既然他講究仁義禮智信,那咱們就設計他的兩個嫡兄,做出傷害他臉面和戳他心窩子的事,不逼他一把是不行的!”
“哦……”
葉成幄再一次捧過手邊的茶杯,垂下眼眸,像是對藤落的話有所思量。
其實,男人的心裡在打鼓,他在想,若是他沒有對這毒婆娘動心,沒有一開始就把她養在外面,沒有那麼喜歡她生的兩個孩子,她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會想出什麼損招對付他的小妾和庶子女,或是腦筋一歪,還會想出什麼狠毒的招式對付她的男人,會不會要了他的命?
葉成幄的腦海裡,閃過一幅幅畫面,都是他與他家毒婆娘相處的點滴,真是越想越心驚,他的命還是挺硬的!
“阿成哥派人去打聽一下江家的家務事,尤其是江信的生母,妻子,子女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打聽得越仔細越好。有的時候,男人在前方征戰,庇佑的就是家中老小,若是江家的後宅亂了,江信的家眷受了迫害,我不信他會無動於衷。”
“江尚兄弟給咱們手下的將領寫信,想攪亂葉家軍,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是能讓江信與他的兩個嫡兄離心離德,江家就會從內部瓦解,我們的勝算,又何止多了一分兩分?”
“你說對不對,阿成哥?”
葉成幄回神,嗯了一聲:“落落說的有理!”
藤落微笑,抬手要去拿下一封信件,葉成幄眼疾手快,啪的一聲,大掌按住,護得結結實實,這可是京城來的密信,絕對不能讓毒婆娘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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