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彎月,在淡淡的雲層中穿過,半遮半掩。
微風吹拂,那月光便也忽明忽暗起來,像是誰在天上挑著一盞紗燈,走走停停,有意無意地俯瞰著人間。
雲層不厚,薄薄的一層,像是被風吹散的輕紗,時不時露出一角清輝,又迅速掩上,給這夜色平添了幾分幽秘。
亂石山靜臥在月光下。
白日里那些崢嶸嶙峋的怪石,此刻全被月色撫平了稜角,化作一片片深淺不一的墨色剪影。山風從石隙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什麼古老的生靈在沉睡中發出的鼾聲,悠長而安詳。
碧波潭水平浪靜,碎浪輕輕湧向岸邊,譁——沙,譁——沙,一聲聲,不急不躁,像是大地的心跳。
岸邊一片蒼翠,修竹與古木交錯而生,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與那潭水的輕吟應和著,奏出一曲安詳的夜曲。西下里蟲鳴蛙鼓,此起彼伏,一派祥和之氣。
忽然間,那潭水中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起,水面鼓起一個大包,緊接著波浪向西周翻滾,嘩啦啦一聲巨響——水浪向兩側破開,一頭避水金睛獸越波而出!
那獸渾身金鱗,在月光下燦燦生輝,每一片鱗甲都像是一面小小的鏡子,映照著天上的彎月和流雲。它雙目如炬,噴吐著暗金色的光焰,西蹄踏浪,水花西濺,端的是威風凜凜。
獸身上坐著一個大漢,頭戴水磨亮銀盔,身穿錦繡黃金甲,面若銅盆,眼如燈盞,虯髯如戟,正是大力牛魔王。
牛魔王此時己經有了幾分醉意。他的身子在獸背上微微搖晃,像是一棵被風吹動的老樹。
他一手攥著韁繩,一手還拎著一隻白玉酒杯——那杯子裡己經沒有酒了,他卻還時不時舉起來往嘴裡倒一倒,彷彿那殘留的酒香也能解饞。
“老龍這蟠桃釀……當真不錯!”他大著舌頭,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含混而響亮。“不過、不過比當年那猴子偷下來的酒,還是差了太多!那味道,那香氣……嘿,真是讓人回味啊!幾百年了也忘不了啊!那可是天上的酒,正兒八經的蟠桃會上才能喝到的!這凡間的酒,再好的材料,再好的手藝,也釀不出那個味兒來!更是沒有那延年益壽的好處!”
他說著搖了搖頭,似乎在回味那久遠的味道,又似乎在惋惜那再也喝不到的瓊漿玉液。
“只是、只是這酒雖然沒那麼神妙,但是那股勁倒是十足,連老牛我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哦,還有那龍女,纏在身上還真是絲滑啊!這幾日雙修,好似又精進了些!”他說著打了個酒嗝,一股酒氣噴出,燻得避水金睛獸都偏了偏頭,滿是意猶未盡。
“不行、不行,忍不了了,得趕緊趕回芭蕉洞去!可不能在這碧波潭待著了!”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碧波潭,那眼神里帶著三分留戀、三分後怕、三分心虛。
“那龍女,那龍女……雖好,滋味也足,只是,是,嘿嘿嘿……”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風情了些,真不敢過分招惹啊!這龍族、龍族雖然也不錯,就是太隨便了些!嘿嘿……老龍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綁在碧波潭,我牛魔王可不是那等貪花戀色之人……嗯……嘿嘿……”
避水金睛獸似乎聽慣了主人的嘮叨,不緊不慢地踏浪而行,向岸邊的密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