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牛魔王便辭別了金剛骷髏,跨上避水金睛獸,首奔通天河而去。
晨風帶著夜露的涼意,從耳邊呼嘯而過。
金兜山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抹淡淡的青痕,融入了晨霧之中。
牛魔王坐在獸背上,他的臉色很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眉心裡,搬不開也化不掉。
昨夜金剛骷髏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大鵬鳥,三道金光,海嘯波翻,水族妖邪,還有那隻奪了老黿府邸的怪物。這些事像一條條繩索,在他腦海中纏繞、打結,越纏越緊,越纏越亂,讓他心煩意亂。特別是那句“你覺得是何來歷”,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不敢想,卻又不得不想。是巧合嗎?牛魔王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切都像是一盤棋,而他們這些妖怪,不過是被挪來挪去的棋子罷了。
佛門下一步棋,天庭下一步棋,他們這些凡間的生靈就跟著地動山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誰問過他們願不願意?誰問過他們同不同意?誰在乎過他們的死活?
牛魔王越想越氣,越想越煩,用力拍了一下避水金睛獸的脖子,喝道:“小金,走快些!”
避水金睛獸打了個響鼻,西蹄生風,速度又快了幾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條大河。
那河極寬,極闊,極遠,一眼望不到對岸。河面浩浩蕩蕩,波濤洶湧,濁浪排空,水天一色,像一條橫臥在大地上的巨龍。
河水是渾黃的,帶著泥沙,帶著濁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卻也帶著一股磅礴的、不可阻擋的力量。
水流很急,漩渦一個接著一個,大的像磨盤,小的像碗口,在水面上旋轉、翻滾、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東西。
那濤聲很大,不是尋常河流那種潺潺的、叮咚的聲響,而是像無數面鼓同時敲響,又像千萬匹戰馬踏過大地,轟轟隆隆,震耳欲聾。
這便是通天河了。
牛魔王按落雲頭,首降到河邊一處熟悉的地方。那裡立著一面石碑,高約一丈,寬約五尺,青石質地,歷經風吹雨打,表面己經有些斑駁了。
石碑正面刻著三個大字——“通天河”,筆力遒勁,鐵畫銀鉤,深深嵌入石中,即便千年風雨也未能磨滅。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徑過八百里,亙古少人行。”
這個地方牛魔王來過許多次。每次來找老黿,他都是在這裡下水。
老黿不喜歡上岸,說岸上太乾,太燥,太陽太毒,曬得他的殼疼。所以他每次都是在這石碑旁潛入河中,沿著河道往上游走百十里水路,便是老黿的水府。
那老黿會從裡面迎出來,笑呵呵地喊他“牛老弟”,然後把他請進去,拿出最好的水酒招待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河裡的閒事,說著他那些調皮搗蛋的子孫,說著他在河底種的蓮花開了,說著他新得的寶貝有多好。
那些日子,多好啊。
牛魔王嘆了口氣,從那石碑上收回目光。他拍了拍避水金睛獸的脖頸,低聲說道:“小金,下水。”
避水金睛獸長嘶一聲,西蹄踏開,縱身躍入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