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蟲身上的縛龍絲己經消散了，那些碧綠的絲線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仍然緊閉著雙眼。
其實，他早己經醒了，不是在被牛魔王託著的時候醒的，而是在牛魔王碰撞那六丁神火晶石、火焰燃起的瞬間就醒了。
那火焰的溫度，那火焰的氣息，那火焰在水中燃燒的奇異景象，讓他從昏迷中驚醒，他感覺那火焰也可以將他焚燬。
可他沒有睜開眼睛。
因為他尷尬！
他被牛魔王託著，大半個身子都壓在牛魔王的手臂上，牛魔王的手臂像鐵一樣堅硬，擱得他生疼。
他又被萬聖公主抱著，萬聖公主的銀甲冰涼，可她的懷抱很溫暖，她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溫熱的，鹹鹹的，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她抱著他的頭，將他緊緊地摟在懷裡，他的臉貼著她的胸甲，但胸甲內洶湧澎湃，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亂。
他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不是羞的，是憋的。
太大，太軟了！
他更加不想睜開眼睛，因為一睜開眼睛，就要面對這尷尬的局面。他只好讓自己仍然昏迷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任憑萬聖公主抱著他哭。
牛魔王看著萬聖公主抱著九頭蟲痛哭，看著她那副心疼的樣子，看著她那滿臉的淚水和滿臉的焦急，心中忽然有些酸澀，又有些釋然。
他幽幽地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又像是在提醒一個忘記了什麼的人：“公主殿下，鬼公子似乎受傷頗重，你得好好照料他才是。我放手了，你可要把他抱好了。”
他說完，便毫不遲疑地鬆開了手。
萬聖公主聞言一愣，連忙抬起頭來，正好看到牛魔王那幽深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那平靜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人，終於放下了肩上的行囊，臉上浮現的釋然。
萬聖公主的眼淚還在臉上掛著，嘴巴張著，她的心突然很疼，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的臉色一紅，像是懷中抱著一塊通紅的烙鐵，突然手足無措了，她猛地縮回了手。
九頭蟲頓時跌了下去。
他從萬聖公主的懷抱中滑落，從牛魔王的託舉中脫離，首首地墜向河底。
河底恰好有塊尖尖的石頭，正好擱在他的腰上，那石頭很尖，像一把刀，正好卡在他鱗羽的縫隙裡，戳得他生疼。
他的嘴一咧，差點叫出聲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整張臉——不，九個臉同時扭曲了一下，像九朵被霜打蔫的花。
他心中暗暗叫苦：這事整的，怎麼兩個人都鬆手了啊？一個以為另一個會接著，一個以為另一個沒那麼快鬆手，結果兩個人都鬆了手，他就這麼首首地摔了下去，摔了個結結實實，摔了個七葷八素，摔得腰都快斷了。
這不比挨靈感大王一錘好受！起碼沒這麼尷尬！
九頭蟲無語地挺在那塊尖石頭上，一動不動，繼續裝昏迷，只是那九個腦袋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有疼，有苦，有尷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哭笑不得的無奈。
牛魔王看著九頭蟲摔在石頭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笑出聲，也沒有說話，只是臉上有一種特別清談的笑容。
他只是轉過身，拍了拍避水金睛獸的脖頸，向老黿的方向游去。
萬聖公主站在原地，臉還紅著，眼淚還掛著，手還舉著，不知道該放下來，還是該繼續伸出去。
她看著牛魔王遠去的背影，那個寬厚的、魁梧的、像山一樣的背影，那個漸漸遠去、漸漸變小的背影，那個始終沒有回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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