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謝。”谷局長拿起桌上的茶杯,“見了再說。如果不行,那就是不行。”
閻武聽出了弦外之音,谷局長不過是想借閻弋這件事兒拿架子,擺一擺自己的譜。
閻武心裡翻了個白眼。
但他臉上還是陪著笑,那種笑他練了很多年,練到已經不需要經過大腦,肌肉自己就會動。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不諂媚,不卑亢,恰到好處地表達出一個意思,您說了算。
閻武笑著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你弟弟叫什麼名字?”
“閻弋。”閻武說,“弋,木樁的那個弋。”
谷局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意思,但也沒多問。他點了點頭,給了旁邊那兩個人一個眼色。
正事兒談完了,谷局長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閻武明白,剩下的,就是喝酒了。
閻武太熟悉這套流程了。男人的飯局,只要喝得盡興,那辦不成的事兒,也能辦成一半。這話不是他說的,是閻寧教他的。閻寧說這話的時候大概二十出頭,手裡捏著一杯白酒,眼睛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閻武那時候還不懂,後來他懂了,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在談判桌上談成的,是在酒桌上喝成的。
酒一下肚,人的防線就鬆了。防線一鬆,什麼話都好說。
菜一道一道地上。閻武不怎麼吃,他沒什麼胃口。但他一杯一杯地喝,白酒,五十二度,入口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到胃裡。
他喝酒的樣子很好看。沒有那種硬撐著往嘴裡灌的狼狽,而是一種從容又優雅的豪邁。端起杯,一仰頭,喉結上下滾動一下,杯子就空了。
他從不需要人勸酒,也不需要人陪,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喝成一個讓人舒服的狀態,不會醉到失態,但足夠讓對面的人覺得,這個人,夠意思。
谷局長顯然很吃這一套。
幾杯酒下肚,谷局長眼尾的褶子都笑炸開了花。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那種端著架子的嚴肅一寸一寸地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酒桌上特有的,帶著幾分親暱的鬆弛。
“小閻啊,”谷局長拍了拍閻武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用了點力,像是在丈量這塊肩骨的厚度,“你這個弟弟,是政法大學的?”
“政法大學,法學專業。”閻武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今年應屆,成績一直排在前頭。”
“沒想到你和閻寧,還能教出來這麼個有出息的弟弟啊,”谷局長擺擺手,“不過成績好是一回事,到我們這兒,光有成績不行,得有悟性。”
“那是那是。”閻武笑著點頭,“我弟弟悟性高,回頭見了您,您一看就知道。”
谷局長旁邊那個年輕女人,閻武記得她姓周,名片上印的是“副主任科員”,端起茶杯,笑著插了一句,“谷局,週一就有個新人培訓,您看......”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遞到了。
谷局長大手一揮,“小閻啊,週一,週一讓你弟弟來局裡報道。”
成了。
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笑著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谷局長一杯,然後轉向那個姓周的女人,又敬了一杯,再轉向旁邊那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年輕男人,再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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