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公平嗎?不公平。但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閻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張主任沒給他機會。
張主任的語氣變得更加微妙,“你以為你進公司是誰點頭的?你拒絕之後,資料本來應該進入歸檔程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閻弋臉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你兩個哥哥為了你,找到了谷局。一個負責牽線,一個負責喝酒。那天的飯局上,你哥喝了多少你知道嗎?”張主任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幅度很小,看不出是在同情還是在諷刺,“你哥為了你,真是下了不少辛苦啊。”
閻弋站在那裡,覺得喉嚨發緊。
“我最看不上你這樣的人。但你知道,我為什麼還是留下你了嗎?”張主任靠進椅背裡,椅子的彈簧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他看著閻弋,目光讓人捉摸不透“因為你哥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只需要一個機會,你會證明給我看。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能力,能讓你哥有這個底氣。”張主任的語氣變得輕飄飄的,“不過,現在看來,我看錯了,你哥也看錯了。”
閻武那晚,是和他們一起吃的飯。就是他畢業典禮的那晚。
閻弋在心裡怪閻武沒來。可他不知道,那晚閻武喝的是求人的酒。
是為他喝的。
閻家的生意好了以後,閻武很少再低頭。閻武說過,錢能買來短暫的自尊,能讓自己不再點頭哈腰。
可那晚,閻武又低了頭。為了他。
因為自己,閻武在那些人面前矮了一頭。
“從你入職以來的表現看,”張主任的聲音把閻弋從回憶裡拽了出來,“你應該是不知道這些的。因為你不知道,所以你心安理得地覺得自己是靠本事進來的。遲到,早退,報告糊弄了事。你覺得反正你有退路,反正你不在乎這個名額,對吧?”
張主任站起來,“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一件事情,既然你這麼無所謂這個名額,為什麼又要你哥來費盡心思地走關係呢?你不覺得很矛盾嗎?”
閻弋咬緊了後槽牙,將所有情緒都吞嚥下去,太陽穴旁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握著拳,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在乎這裡的一切。他可以不在乎這份工作,不在乎張主任的訓斥。但他不能不在乎閻武。他不能允許有人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提起閻武,讓閻武彎下的腰、低下的頭、喝下去的酒,都不過是某種廉價的人情交換。
是他,讓閻武這樣被別人輕賤。
閻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從桌子上拿起那份檔案。他抬起頭,看向張主任,“我今天下班之前,一定重新做好。”
他不能在現在放棄,現在放棄只會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心虛了。他要忍下來,要做好這件事情,才能讓閻武揚眉吐氣。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羞辱你。”張主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重新坐下來,雙手平放在桌面上,“而是要告訴你,如果你這麼不在乎這個名額,不如趁早收拾東西走人吧。”
他把考勤表往閻弋的方向又推了推,指尖點了點紙面上那些被熒光筆標出的位置。
“把位置留給珍惜它的人,留給有能力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你現在的這個位置,他們可能沒有你這麼好的哥哥,但他們至少會認真對待。”
張主任看向閻弋,手肘支在桌面上,雙手交握,下巴擱在手指上。
“反正,”他的語氣有些輕蔑,“你有這麼一個好哥哥。幾杯酒,就能給你再換個更好的前程。不是嗎?”
閻弋沒有說話。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飲水機旁邊。飲水機咕嚕嚕地響了一聲,熱水注入茶杯,蒸汽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他把杯子端起來,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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