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丟下他?為什麼?
這些問題在他的夢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現,讓他這難得的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二十分鐘以後,閻弋醒過來。
“走了。”他踉蹌地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太晚了,我回去了。”
溫媛站起來,“我送你。”
閻弋搖搖頭,“不用,我打車。”
“溫媛。”他沒有回頭。
“嗯?”
“謝謝你。”他頓了一下,“今天,還有過去的五年。”
溫媛做了一個心理醫生和一個朋友能做的一切。但她也只能做到這裡,剩下的只有閻弋自己走出來,好起來。
溫媛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在公司上,她無意間看到的閻武。當時閻弋去了洗手間,閻武站在安全通道打電話,背對著人群。
他掛了電話之後沒有立刻回來,而是點了一根菸,抽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想什麼人。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裡,他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了自己的眉心,按了很久。
閻弋在極度疲憊和痛苦的時候,也會做一模一樣的動作。
她攏了攏頭髮,輕輕地嘆了口氣。
閻武想,他應該和喬嶽說清楚,他不會再去麵館了。他已經讓閻弋誤會了,再多去幾次,只會讓閻弋的誤會更深,讓喬嶽無端被捲進他和閻弋之間這攤攪了這麼多年都攪不清的渾水裡。
喬嶽還年輕,剛出獄不久,好不容易靠那間小麵館重新站起來。
他走進麵館,可店裡一個人都沒有。平時這個點,午飯的客人應該正多著,可今天卻是空空蕩蕩。
喬嶽坐在桌子前,一動不動。
“怎麼沒人?”閻武問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掃了一眼灶臺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罐和洗好碼好的空碗。
“剛有幾個監管局的來了,”喬嶽抬起頭,他的眉毛往下耷拉著,嘴角也沒了平時那種熱絡勁兒,“說我這裡缺了滅火器,要我停業整頓。”說完,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那張單子。閻武走過去拿起來看,是一張停業整頓通知書,抬頭印著監管部門的紅章,事由寫著消防安全設施不達標,具體細則是未按規定配備滅火器材。他的目光在落款處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事由欄裡的那幾行字,他重新把那張通知書放回桌上。
喬嶽垂頭喪氣的,聲音也比平時悶了不少,他被這張通知書打成了霜打的茄子。他說,“我這店開了快一年了,從來沒查過消防,昨天剛有人來問過滅火器的事兒,今天就直接開單子了。”他沒好意思說,昨天來的那幾個人,穿著西裝,說話客客氣氣的,在店裡轉了一圈,問了老闆是誰、開了多久、生意怎麼樣,還特地問了一句“你們老闆就一個人嗎,有沒有合夥人”。他當時還以為是要來收什麼管理費的,結果今天直接來了穿制服的。
閻武看著桌子上那張單子,喬嶽去年剛從裡面出來,開店的本錢一部分是自己攢的,一部分是閻寧借的那三萬,還有一部分是他媽從親戚那裡東拼西湊的。這間麵館是他全部的身家,關了門就等於斷了他和他媽兩個人的活路。而滅火器這種東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按規定是該配,但整條街的小店十家有九家都缺這缺那,平時從來沒人查。
偏偏前幾天天閻弋來了一趟,偏偏今天監管局就上門了,偏偏開的不是限期整改而是直接停業。這一切都太巧合。
他耳邊突然響起閻弋那句,“你別想再甩掉我了!”
閻武站在店外,撥通了閻弋的電話。
“閻弋。”閻武沒等閻弋開口,就先開口,“是不是你做的?”
閻弋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熟悉又陌生的呼吸聲。他慢慢靠進椅背裡,偏過頭,看向窗外的景色。
“你在哪?”閻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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