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街邊攔車。一輛計程車從遠處開過來,司機看見他懷裡抱著個人,明顯猶豫了一下。閻武拉開後座車門,把閻弋小心地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把閻弋的頭放平在自己腿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快!”
司機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看見後座那個年輕男人臉色白得嚇人,又看看閻武那張同樣白得嚇人的臉,一腳油門就衝了出去。
車在夜色裡飛馳。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去,橙黃的光一下一下掃進來,打在閻武臉上。他低著頭,一隻手託著閻弋的後腦,一隻手用袖口一下一下擦著閻弋額頭上的冷汗。分不清是閻弋的汗還是他的淚,黏糊糊地貼在手腕上。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了閻弋。閻弋的臉白得幾乎透明,嘴唇發灰。他窩在閻武懷裡,一點生氣的沒有。
閻武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人掐住了,他低頭把臉貼在閻弋的額頭上。
車子在醫院急診門口急停。閻武把閻弋抱起來,大步衝進搶救室。
“救人!快救人!”他的聲音嘶啞。
一個護士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目光落到他懷裡的閻弋身上,立刻反應了過來,指著一旁的移動床,“先把他放上去,快,放平,別讓他吐的東西嗆著!”
閻武把閻弋小心翼翼地放上去。護士迅速推著床往裡走,閻武跟在旁邊。
“叫什麼名字?什麼情況?”護士一邊推床一邊問。
“閻弋。剛才在說話,說著說著就暈了。他喝酒了,喝了很多。”閻武說,他的腦子亂極了。
“家屬先在外面等。”護士把他擋在搶救區門口,推著床進了另一扇門。
閻武被擋在門外。他站在原地,才突然鬆了力氣,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胳膊和腿都在發麻。
沒過多一會兒,醫生出來了,摘下一側口罩,看著他,“你是家屬?”
“是。”
“胃出血,先止血。具體出血量還不確定,需要急診手術。”醫生從旁邊護士手裡接過夾板和筆,遞到他面前,“簽字吧,手術同意書。”
閻武接過筆,手抖得厲害,自己的名字寫得歪歪斜斜。
“他以前有藥物過敏史嗎?”醫生問。
“沒有。”閻武搖頭。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手術室。門在他身後合上。
護士從手術室裡走出來,將一個戒指交到閻武手上。是那枚金色的戒指。
閻武往後退了兩步,他跌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他弓著背,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捂住臉。
幾個小時後,閻弋從手術室被推出來。他閉著眼,臉上幾乎沒有血色,身上蓋著醫院白色的薄被,手臂上插著管子,呼吸面罩矇住了大半張臉。
閻武站在床邊,他第一次覺得,他當年瞞著閻弋離開,是不是錯了。
他看著那根透明的輸液管,閻弋胸口微弱而緩慢地起伏。他不敢相信這還是幾個小時前面前控訴自己的人。
他坐在病床旁邊,等著閻弋醒來。
閻武坐在床邊,身子前傾,兩隻手握著閻弋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手指尖冰涼,手背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閻武把他的手攏在掌心裡,怕他隨時會從自己手裡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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