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弋站在人群中央,手裡端著的酒杯始終沒有動過。他看著閻武坐下的背影,他看見閻武的耳根通紅,一直紅到脖子。
閻武寧願這樣喝酒,都不願意向自己尋求一個眼神的幫助。他選擇了用最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他寧願這樣,都不願意抬頭看他一眼,不願意和自己有任何多餘的交集。
閻弋覺得有隻手從胸口裡伸進來,他的心被攥得生疼。
“沒事兒吧?”閻寧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閻武回過神,搖了搖頭。
六兩白酒的威力不會因為喝得豪爽就減損半分。但在場的人看到的是另一回事,這個男人,三口悶了六兩,面不改色心不跳,說話穩穩當當,客氣周到。不管之前認不認識他,不管對他的過去了解多少,這份爽快和硬氣,走到哪裡都讓人高看一眼。
很快,閻武身邊就有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敬酒的人越來越多,有的是真心佩服他的爽快,有的是好奇他和閻弋的關係,有的只是單純被那六兩酒的陣仗給鎮住了,想來湊個熱鬧。
閻武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他的臉色從泛紅變成泛白,又從泛白變回泛紅。
“行了!”
閻寧一掌拍在桌子上,他站起來,一把奪過閻武手裡的酒杯,啪地放在桌上,酒液濺出來灑了大半。他環視了一圈圍在桌邊的人,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那些人被他看得訕訕地退了半步,端著的酒杯也不自覺地放低了。
閻武拍了拍閻寧的手。
這時候,剛才那個老闆又湊了過來。他喝了點酒,說話更沒了遮攔,拍著閻武的肩膀問,“兄弟,前幾年在哪兒發財啊?怎麼沒見過你?”
一個很普通的問題。酒桌上最正常不過的寒暄。
閻武沒有回答。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只是笑了笑,仰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沈度一直坐在他的位子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快意,他要閻武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自己是罪犯。他要看著閻武親口說出來,他要讓在場這些端著酒杯、對他肅然起敬的人知道,他是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
沈度忽然覺得這比任何報復都更讓他解恨。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閻武,那個說“我愛他”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閻武,要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他過去的五年都在坐牢。
閻武知道這一刻還是來了。
作者有話說:
小狗不來救救哥哥嗎...
第65章 曲終人散
閻弋看了一眼應急消防栓的位置,他走到門口,砸響了應急消防栓,警報的聲音徹底打斷了所有人對閻武的凝視。
人群開始騷動。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聲音源頭掃去,之前還圍在閻武身邊虛與委蛇的幾桌客人,此刻全忘了方才的話題,閻武的名字被淹沒在這些交頭接耳裡。
閻武顧不上分辨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站起身,推開椅子,趁著這個空當逆著人流徑直穿過擺滿水晶酒杯的長桌,朝著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
閻弋的目光一直追著那道背影,他把手裡那隻還剩半杯紅酒的杯子擱在旁邊矮桌上,跟著閻武走去。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合上,宴會廳裡的喧囂被隔絕在外。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的味道。
其中一個隔間的門半敞著。
閻武再也堅持不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胃部痙攣帶來的嘔吐一波接一波,每一次都讓他的整個上半身都跟著抽搐。酒液混著胃酸被嘔出來,他吐得幾乎喘不上氣,額頭上的青筋鼓起,襯衣的領口大敞著,背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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