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無奈又縱容地揉了揉袁滿的小卷毛,語氣稍稍緩和,帶著一絲妥協:“我說算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行不行?”
本以為自己給了臺階,袁滿直接順著下就行了,但是沒想到埋在他懷裡的袁滿,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悶悶的小聲說道:“不可以。”
施承澤不禁皺眉,但當看著袁滿紅腫的眼睛,終究是心痛佔了上風。他放低姿態,再度退步:“那我跟你道歉,這樣可以嗎?”
在施承澤這裡,這件事自己並沒有做錯,江喬的結局是因果報應,他沒有插手的必要與義務,只是看著袁滿連日來為此頻頻落淚,這才如此說道。
可袁滿依舊執拗,哽咽著再次拒絕:“不可以。”
施承澤心裡的耐心徹底耗盡,他直截了當掰開袁滿死死箍著自己腰的手臂,將人推開。
隨即,他俯身與袁滿對視,強迫自己忽略他紅腫的眼眶、掛著淚珠與鼻涕的臉,和那雙總能讓自己讓步的眼睛,帶著怒火地質問: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江喬的死從頭到尾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你揪著我賭氣鬧脾氣,到底是要幹什麼?我道歉你不接受,那你到底想要什麼結果?難不成,要我陪著江喬一起躺進棺材裡,你才滿意?”
袁滿被施承澤嚴厲的話嚇到了,哭聲驟然卡頓,小聲怯懦地要求:“施承澤,你別這樣……太兇了,我害怕。”
袁滿越是如此,施承澤越是生氣。
“袁滿,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我平日裡待你如何?”
“我好吃好喝地縱著你,百般耐心哄著你,你還要我怎麼樣?旁人三言兩語挑唆,你轉頭就來懷疑我?!”
“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袁滿,你無理取鬧,也要有最基本的限度!”
施承澤的音量不自覺拔高,在安靜的病房格外響亮。
門外一直緊繃著心神的袁安,再也放心不下,一把推開阻攔自己的陳守安,推開病房門就出聲制止:“醫院需要安靜,不許大聲喧譁,要吵架就出去。”
緊隨其後的陳守安也慢悠悠跟著走進病房,雙手隨意揣在兜裡,儼然一副看戲的模樣,安靜立在一旁。
突然進來兩人,讓剛剛才哭過的袁滿覺得有些窘迫,他臉頰發燙,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伸手攥住施承澤垂在身側的胳膊,藉著他的身形遮擋自己的臉,不敢抬頭看人。
袁安目光淡淡掃過兩人,看似平靜地開口:“袁滿打完這瓶葡萄糖,觀察片刻就可以出院了。”
頓了頓,他又淡淡道:“你們兩個現在情緒都太激動了,不如各自冷靜一段時間。袁滿,先跟我回家住幾天。”
說罷,兩個聲音一同出現。
“不行。”
“可以。”
施承澤轉頭看向身側低著頭的袁滿,看著他躲閃不敢對視的模樣,冷笑一聲,放話道:“袁滿,你今天要是敢去,以後就再也不用回來了。”說罷,施承澤轉身抬步就往外走,不留半分餘地。
他自問對袁滿無比包容遷就,但袁滿呢?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身邊從不缺追捧討好的人,比袁滿漂亮、懂事、有趣、識時務的人簡直數不勝數。
他又不是非袁滿不可,更何況,是袁滿執意要鬧要吵,並不是他要棄養袁滿,袁滿鐵了心要當流浪狗,他也管不了!
看著施承澤離去的背影,袁滿瞬間慌了神,顧不上手背上還扎著的輸液針,下意識想去挽留。
袁安靜靜看著弟弟慌亂著急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
人心複雜,情愛更是難解。家世、眼界、閱歷和身不由己的權衡,倘若只論真心、不問其他,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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