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頓，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泡泡糖不說話了。
“這個詛咒，你感受得到祂的名字嗎？”嚴肅的女聲忽然放大數倍，像是雷鳴耳側。所有聲音都察覺到，她這句話問的極其認真，而且不知為何，隱約有一種不安暗含其中。
“告訴我祂的名字。”
奶油小姐的聲音沉下去好一陣，幾分鐘後才慢慢地浮上來。
“詛咒——【六道】。”她說，“祂還聯絡了一位溝通部的人。”
“我這就把這具非肉的位置給祂。”
……
一隻小小的眼球，剛被挖出來。新鮮的，連著淡黃色的視神經，後頭綁著數條神經編織起的一條項鍊，正歡快地在行之遠手裡跳舞。
“好了小傢伙，別鬧騰。”行之遠將又一半碗水遞到眼球邊上，輕輕往上邊兒潑了一些。
眼球迅速吸收了水分，更加調皮地左滾右滾。
行之遠輕輕地提起吊繩，眼睛在空氣裡晃盪。他在眼睛外邊兒扣上一顆金屬籠，頓時那眼球就在網內漂浮起來，現在她可以三百六十度轉圈兒了。
“這是水，”行之遠輕輕地和眼睛說，“找到它。”
眼睛的視神經下方被縫合一道小口子，裡面是新填充的液體，一截纏繞了奇怪圖案的小指骨，和一叢密密麻麻的蟲。
她西面旋轉，忽然一瞬間像是被捉住一樣陡然頓住。
接著，原本不應該在鞏膜上滑行的虹膜，忽而分散開，針尖樣的無數個小點密密麻麻地爬滿眼球內側，迅速彙集到另一個方向！
行之遠收拾起無數的零件，將人造眼球掛在胸前，毫不懷疑地大步往那個方向去。
在他留下的原地上，一個極度恐怖的腐屍雕像佇在原地。
十幾隻手扒開一個無胸無腿的肚子，裡面的內臟被挖出來再堆砌，一顆灰敗的子宮含著一隻眼睛放在內臟頂端，死不瞑目的大眼被某種液體腐蝕，露出其內部塞滿的泥土。
“青踝的每個東西都有子宮。人啊，樹啊，石頭啊花草啊，都有。在青踝，子宮被稱作“蚌”，我覺得是他們不喜歡子宮這個稱呼。當然也有可能，這只是我老家的叫法。”
“在那麼多蚌裡面，人的蚌裡含有一種半透明的空氣溶質，不過只能密封在子宮內膜裡面，一出來就不好使了。我在市面上沒見過這種東西，就自己命了個名，我叫她“臍帶糜”。”
“就是這種物質，讓你能找到包裹你的物品，就像孩子永遠能找到母親一樣。”
行之遠一邊陪眼睛講話，一邊緩緩走動。
不是他不想快點走，而是他感覺自己己經越來越吃力。他很快就不再能跨大步，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斷腿在逐漸麻木，身體的各項機能像是被輻射影響了一樣急速衰退。很快他就察覺到蔓延全身的鈍痛在皮下星星點點地發作，皮膚表面己經出現了不少滲血點。
這種徵兆是長時間全身中毒造成的，己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走。
他快死了。
但是，行之遠不著急，仍舊堅定不移地往前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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