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絨光暖暖，帳內卻因為醫療和消毒，常年處於冰冷而慘白。
但此刻霍權感受到的，不僅僅是體表上的冷，而是從心而身、由內而外的徹骨寒涼。
他與張卡對視，眼神閃爍無辭。僅一桌之隔，卻無人開口。
張卡眼裡還是那樣笑著，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麼過分的話。
霍權等什麼呢？
可能在等張卡突然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像他察覺到的那個，本質上來說足夠下賤足夠不要臉的人一樣，說，“我開玩笑的，我還要仰仗你呢，只是說著玩兒。”
但張卡沒有。
他反而說了一句，更加過分的話。
“你剝奪了我餘下生命的一切可能與意義，要還的話，就要用等價值的東西來還。”
“如果你不想現在死，那就把你剩下的生命都賠給我。”
“聽我差遣，受我支配，你的一切都將會由我管控，而你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怎麼樣，”張卡眯起眼，他周圍的空氣與他的話一樣，變得冰冷，黏滯，幾乎要讓霍權窒息：“你還要還嗎？”
霍權無言以對。
他看著張卡那張裹滿繃帶的臉，突然感覺張卡面目可憎。
但具體哪裡可憎，他又說不出來。只有暗暗蟄伏的憤怒和無力，彼此相交於心。
張卡說的是對的。
償還物必須等價，如果今天是個忠烈之士站在這裡，以自刎還恩人一命是在所不惜的。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霍權，是拼了命殺了人都要活下來的霍權。
他不會自殺。
……
可他搞不懂這個人了，完全搞不懂。
張卡能夠輕而易舉將他的情緒攪得天翻地覆，他的一切論斷在張卡這裡都出現了巨大的偏差，每個結論都是錯的，他的每次行動都與霍權推測的不同，他說出來的東西每次都能精準地落在霍權能夠理解的範圍之外。
霍權轉身就走，摔門而去，帳布落下砸到了地面，發出很大的撲聲。
張卡聳聳肩，沒說話。
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他的價值觀，這是人之常情。
但他不是說說。
即使霍權沒有同意，他也會從現在開始將霍權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多數時候，生命不能被視為可呼叫資源。但若是己經在同層面上產生了因果，那“呼叫生命獲取利益”這一條規則，就可以解禁。
他會將霍權納入自己的計劃，在可犧牲這一欄裡，用這條命撬動更有價值的東西，並且毫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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