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無骨的麻布衣袖放下話筒，對旁邊盯著透明資訊板的同事，意味深長地咂了咂嘴。
“滾。”
“你都沒聽我說話！”麻布襯衫沮喪地小喊小叫，接著又賊呵呵地湊了過去:“梁先生好像這次看得挺重，都準備去調檔了。”
“調檔？”同事的頭終於從工作裡抬起來，眼睛上方的嘴奇怪地重複著襯衫的話。
“哦……你不知道。是我部門的事。”襯衫釦子裡斷了根線，以示卑傷。
各個部門之間的工作有壁壘，對於常識性的詞句也會經過洗腦強制讓非該部門的人忘掉其含義。所以有時兩個員工可能地理位置離得很近，但完全不知道另一個人的工作內容，也聽不懂另一個人講的東西的含義。
即便是知道懸河有這條規定，襯衫兒還是覺得難受。畢竟有瓜講不出去，實在是太讓人憋悶了。
他懊惱地理起衣襬，發現底部收口不知什麼時候開了幾根線。
看來是真的不開心。
“您好？”
突然有隻漂亮的手曲起指節，分明的關節骨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聲音是那種帶著尾弋的游魚，拖拉在空氣裡，餘音繞樑。
襯衫抬起衣領，看見一個留著長髮的青年站在身前，身後是擠擠囔囔，庸庸碌碌的灰色人群。
人影在他身後急促地流動，恍若長江之水；青年駐足於此，盈盈笑意拉扯臉皮，如水中磐石。
襯衫一時間忘了回話，光顧著打量青年去了。
他的臉上橫亙過一道血痕，將那張臉分割成西六兩瓣；
慘白慘白的臉，皮肉粘合不緊，也沒有屬於“臉”的弧度；
鬆鬆垮垮，像頭骨上扣著一張人皮。
青年笑起來，露出一口錐齒，整整齊齊，數量比鯊魚還浮誇。
“梁先生在哪兒呀。”
襯衫回過神，將釦子從青年臉上移開，衣領豎起一半兒塌下一半兒，就像人轉頭。
“不知道，你沒電話？要找梁先生，打電話就行了，拿起來就是梁先生，對面只有梁先生。”
“哦……這樣。”少年抿起嘴，收斂了那一口泛著寒光的尖牙。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料子很薄，看起來質量奇差無比。
可穿到他身上就是像高定一樣顯腰。
襯衫紐扣往下襬，圓麵點上這青年的髖。
兩枚青銅色的細絲圓環，豎向打在青年的髂骨上。
表面雕花，對著正下方開口，如祥雲般的雲紋細口。環比手腕大一圈兒，就像瓷壇兩邊的把手，很適合抓握。
他不由地想到，如果握著這兩個東西，是不是可以輕鬆把青年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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