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中級人民法院。
旁聽席第一排。
陳大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兩條腿大馬金刀地敞開著。他沒看臺上，眼睛半閉半睜，像在打盹。
旁邊的林玉蓮卻坐得筆直。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布拉吉，沒穿那件紅呢子大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心直往外滲冷汗。
“砰！”
法槌重重落下。木實撞擊的聲響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
林玉蓮的肩膀跟著哆嗦了一下。
陳大炮眼睛沒睜，粗糙的大手伸過去，在兒媳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力道透著兵骨子裡的穩當。
“慌什麼。今天該哆嗦的，在欄杆裡頭。”
林玉蓮咬住下嘴唇，抬頭看向被告席。
欄杆裡站著三個人。
李文達剃了光頭，穿著橘黃色的馬甲，往日那身高高在上的幹部做派早散了個乾淨，眼窩摳進去老深，兩腮的肉全往下耷拉。
站在他旁邊的是王秀芝和蘇小東。
王秀芝像灘爛泥似的靠在木欄杆上，渾身發抖。嘴唇慘白，連站直的力氣都沒了。蘇小東低著頭，褲腿還在打擺子。
書記員起立，翻開判決書。
“經查明，被告人李文達，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公私房產代管檔卷，包庇故意殺人案真兇蘇廣仁，並參與倒賣十三件國家級保護文物及林氏私產。”
“被告人王秀芝、蘇小東，非法侵佔他人合法繼承房產，拒不騰退。協同藏匿受害人屍骨及涉案贓物。”
一條條罪狀念下來。
字字見血。
李文達的喉結上下滾動，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他心底門兒清，這回徹底栽了。
重案組那個叫周安國的斷腿閻王，整整突審了他三天三夜。他連底褲穿什麼顏色都交待得乾乾淨淨。
“全體起立！”法官起身。
旁聽席上沒幾個人，陳大炮慢吞吞地拔起高大的身軀。
“現依法判決如下：被告人李文達，犯包庇罪、倒賣文物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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