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裡到處是遛狗的人和追逐的小孩，長椅上坐滿了依偎著的情侶。
外婆今天精神很好，執意要從輪椅上下來自己走一段。她扶著蕭霽瑜的手臂沿著碎石小徑慢慢踱步，走到一片開滿雛菊的草坡前面停了下來，在長椅上坐下歇息。
蕭霽瑜在她旁邊坐下來，掏出手機點開常樂的微信頭像，朋友圈沒有更新。
他又切到抖音重新整理了一下常樂的主頁，最新一條還是那條《自畫》。
小號也是一樣，沒有更新。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發現外婆正側著頭看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你真的談戀愛了？”蕭霽瑜張了張嘴想說只是工作，外婆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
“別說是工作。你之前陪我來公園從來不看手機的，今天出來散步已經開啟看了兩次了。”
“不算談戀愛吧。”
“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蕭霽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
外婆看到這個點頭，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笑容，眼角的皺紋像扇骨一樣展開，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終於等到鐵樹開花了。跟外婆說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霽瑜想了想，那些平時他從來不會說出口的詞一個一個浮上來。
“嗯……長得很好看，很溫柔。開心起來像只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很活潑。有時候有點呆，但做事的時候又很有野心和能力。”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跟我完全不一樣。”
外婆聽完，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來，嘴角帶著一個老人家特有的、過來人的笑意：“那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什麼時候帶給外婆看看？”
蕭霽瑜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對家裡任何長輩提過自己的取向——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無從開口。
但外婆是學藝術的，從小教他認油畫顏料、帶他去斯卡拉歌劇院聽歌劇。
他所有不合常規的選擇，外婆從來都是用接受來回應。
前面不遠處的小路上走過來一對年輕情侶，兩個人牽著手，十指相扣，走得親暱而自然。
矮一點的那個男孩靠在另一個男孩的肩膀上，正仰頭笑著說什麼，被靠著的男生偏頭親了一下他的頭髮。
外婆的目光也落在他們身上。
蕭霽瑜收回了視線。
“不是。”他說，“是很可愛的男孩。”
外婆愣了一下，但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釋然地笑了：“那我真的很期待這位可愛的男孩了。”
蕭霽瑜知道外婆會接受的，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
外婆靠過來，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他彎下腰讓外婆抱得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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