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影子貼著牆根，在死寂和槍聲的間隙裡移動。
李雲龍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身體壓得極低，每一步都踩在前面倒下的人留下的血泊裡，黏膩，卻無聲。
他身後的王老根，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學著李雲龍的樣子手腳並用，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首抽冷氣，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前面不遠處，一個同鄉的腦袋被打爛了半邊，白花花的東西混著血，淌了一地。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強行把那股嘔吐的慾望嚥了回去。
不能吐，吐了就有動靜。
雲龍哥會罵人的。
五十米，不長，可在槍林彈雨下，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終於，李雲龍停下了。
他指了指前方一處黑乎乎的凹陷。
那就是排水渠的缺口。
趙大柱第一個跟上，看了一眼那差不多一人高的缺口，又看了看李雲龍，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肩膀。
李雲龍也沒客氣，踩著趙大柱的肩膀，雙手扒住缺口邊緣，腰腹一用力，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
腳尖落地，一股濃重的尿騷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城牆上，三個守軍正靠在牆垛邊，兩個端著槍朝城下胡亂放著，還有一個，正解開褲腰帶對著牆角撒尿。
撒尿那人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個從黑暗裡鑽出來的、臉上塗滿黑灰的鬼。
他張開嘴，那個“人”字還沒喊出口。
李雲龍動了。
他前世重複過千萬次的動作，此刻己是身體本能。
一步前衝。
手中的柴刀劃過一道極短的弧線。
“噗嗤。”
刀刃精準地切開了那人的喉嚨。
溫熱的血，濺了李雲龍一臉。
那守軍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滾圓，“嗬嗬”地響著，軟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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