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村裡的婦人就端著大碗的茶水，和剛出鍋的烤紅薯，送到田埂上。
“紅軍同志，歇會兒，喝口水吧。”
一個大娘把碗遞到王老根面前。
王老根擺著手，臉都紅了：“大娘，不渴，我們有紀律……”
“紀律個啥！”
大娘把碗硬塞到他手裡，“你們幫俺們收糧食，俺們給你們喝口水，這叫啥紀律？這是人心！”
李雲龍坐在田埂上，接過一個老漢遞來的菸袋鍋，就著田埂上的火堆點了，美美地吸了一口。
老漢看著田裡那些忙活的兵，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李營長，你們這隊伍，跟俺們以前見過的兵，真不一樣。”
“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有啥不一樣的。”
李雲龍吐了個菸圈。
“不一樣，不一樣。”
老漢搖著頭，“以前那些兵，下鄉跟鬼子進村似的。你們來了，俺們才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
這是根據地建立以來的第一個大豐收。
穀倉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滿。
老百姓的臉上，掛著幾十年沒見過的笑容。
收完了稻子，家家戶戶都挑著最好的米，扛著自家種的菜，往部隊的駐地送。
炊事班的院子裡，堆得跟小山一樣。
戴克民看著這場景，樂得合不攏嘴：“雲龍啊，你看，這就是軍民魚水情。咱們的根，算是紮下來了。”
李雲龍也笑，可那笑意，沒到眼睛裡。
他看著那一袋袋白花花的糧食，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麼多的糧食，能吃多久？
他比誰都清楚，好日子，長不了。
1930年，1931年，國民黨會調集十萬、二十萬、三十萬大軍，像梳子一樣，把整個鄂豫皖來回地梳。
到時候，別說糧食，連地裡的草根都得被他們刨乾淨。
這些糧食，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打仗的。
秋收一結束，李雲龍立刻翻了臉。
一營的兵，還沒從豐收的喜悅裡緩過勁來，就被他重新拖進了地獄。
天不亮就起床，繞著山跑二十里負重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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