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織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在空白的書頁上,困惑地搖搖頭,“你還沒開始寫?”他的反應毫無作偽。
成了。
少年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看來外人果然無法窺見“書”中真正的秘密。
他立刻收斂了試探,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點頭應和:
“對呀,畢竟從前的生活……太‘充實’了嘛,完全沒有時間靜下來寫點東西呢。”他故意用了“充實”這個詞,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這話顯然引起了織田作之助的共鳴,他放下餐盤,在少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也是這樣。”他臉上露出一絲對過往的感慨,“以前在老闆這裡,有幸讀過夏目漱石先生的著作,可惜只有上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的遺憾。
“那下部在哪裡?”太宰治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好奇。他需要確認更多關於“書”和這個世界的關聯。
“我問過老闆,他代我向夏目先生請教過。”織田作之助回想著當時的情景,神情變得有些無奈,甚至帶著點面對文學巨匠時天然的侷促,“夏目先生說……如果我想知道後續,那就‘提起筆吧’。”他模仿著那位文豪可能的口吻。
“……這樣啊。”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間暗沉下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終歸平靜。
又是這樣。
織田作之助渴望寫作並被夏目漱石引導的命運,似乎在不同世界線中頑固地重複著。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宿命感悄然爬上心頭。但他很快將這絲陰霾壓下,嘴角重新彎起一個略顯單薄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失神只是錯覺。
織田作之助似乎並未察覺少年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察覺了但選擇了不去點破。
他拿起勺子,繼續說道:
“所以,我也萌生了要寫點什麼的念頭。就去請求了我的上司,她正好也需要外派人員,加上能減免些債款,我就來這裡了。”他舀起一勺咖哩飯,語氣認真,“在這裡工作,比想象中要輕鬆得多。無名先生……確實是個好人。”
她?
太宰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他不動聲色地嚥下口中的食物,鳶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精光,狀似隨意地接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天真和試探:
“織田作的上司……真是通情達理呢。我還以為,港口fia對待所有成員,都像對待消耗品一樣嚴苛無情。”
“幾年前或許是這樣。”織田作之助咀嚼著食物,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態度坦誠得一如既往,“但自從首領對組織的掌控力……嗯,有所變化後,現在的港口fia已經不太一樣了。至少在我看,它在如今的橫濱,算是個相對安穩的去處了。”
他想起尾崎紅葉大刀闊斧的改革,以及那位越來越沉默的首領的默許態度,“而且,或許過不了多久,首領的位置就要換人了。”
“哦?”太宰治的眉毛挑了起來,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混合著幸災樂禍和濃厚興趣的笑容,“看來……是後繼有人了?而且板上釘釘?”他刻意拖長了尾音。
“嗯,幾乎沒什麼疑問。”織田作之助肯定道。
尾崎紅葉在組織內根深蒂固的影響力,以及幹部們或明或暗的站隊傾向,都指向一個清晰的結果。
他並不太關心高層傾軋,只是陳述事實。
太宰治幾乎要笑出聲來,他趕緊低頭掩飾嘴角擴大的弧度:看來森先生的如意算盤八成要落空了……該不會真要被永遠困在港口fia當個地下醫生吧?那可真是……太慘了!光是想象一下森鷗外那張可能出現的、計劃落空後強撐的臉,他就覺得今晚的咖哩飯格外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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