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的寬度和他上午離開時差不多，大約一根針的粗細。心跳從縫隙深處傳來，傳到他指尖時變成微弱的顫振，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叩擊石壁的內側。
他解開布袋，撮了一小撮劍骨灰撒進縫隙裡。
灰白色的粉末落入縫隙的瞬間沒有散開也沒有飄走，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吸附了一樣順著縫隙的邊緣往下滲。滲得很快，從表層的裂口一直沉入石層內部，一路往下穿過第七級臺階的厚度，在第六級與第七級之間停了一瞬又繼續下滲，最終沉到了臺基底部靈絲埋入處附近的位置。
整條縫隙在劍骨灰滲入之後暗了一瞬，石壁表面的色澤從灰白變成了極淺的青灰色，那種青色從縫隙邊緣向四周緩緩暈染開，覆蓋了大約巴掌大的一塊區域便不再擴散。
然後封神臺的心跳停了半息。
半息的停頓之後，心跳重新恢復，但頻率比方才慢了那麼一點。姜浩天蹲在原地數了三息三跳——一息一跳，比上午他離臺時降了一些。
他把布袋口紮緊收好，站起來退下臺階。
劍骨灰起作用了。靈絲的接收端現在會被那層誅仙劍意磨過的灰粉干擾，它在讀取天道紋路資料時會在底部疊加一層極輕微的。準提收到的資料會永遠比真實情況多一層薄薄的噪聲層，那層噪聲無法被他的因果道解析，只能被當作正常的干擾過濾掉。但被濾掉的那部分裡裹著一條關鍵資訊——第五道真靈節點在封神臺上的實際位置，會被那層重影向左偏移一寸。
一寸的偏移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加上他之前埋下的混沌底色和楊森真靈造成的噪波，三道干擾疊加之後，準提能看到的資料與真實狀態之間的差距已經拉大到了半道真靈的進度。
姜浩天在臺基前方站定，撥出一口長氣。四面八方的風迎面吹過來，天色正在從午後往傍晚過渡，日光變成偏橙的暖色調，把他的影子在黃土上拉長了一截。
他正準備轉身回朝歌城，忽然感應到了什麼，面朝西面的目光驟然定住了。
西面天際那道金霞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比前幾次都亮，亮度至少是餘元和楊森被殺時的三倍以上。金霞從雲層深處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越過千里山河傳到朝歌城外的時候化成了一陣急促的氣流，把封神臺基座旁邊的枯草吹得貼地倒伏。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
極快，比之前任何一次追殺的遁光都快。那道氣息從金霞中脫離出來的時候裹著一層濃烈的暗紅色光芒，光芒外圍還纏著細碎的雷電，一路橫貫長空像一顆流星被人從西天扔了出來。
那道紅光墜落的方向——還是朝歌城外封神臺附近。
但這一次墜落的人影沒有完全失控。姜浩天在紅光墜落的軌跡中捕捉到一個細微的變化——那人在半空中擰了一下腰，硬生生把墜勢從垂直改成了斜向，調整了大約十度的角度，讓自己偏離了封神臺正上方的落點。
他調整角度的時候後背捱了一道追襲而來的金光，那道金光擦過他的左肩，削掉了一大片衣袍和血肉。姜浩天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見那片血肉被金光削離身體時在半空中散開的暗紅色碎屑。
紅光最終落點偏移到了封神臺東南方兩裡外的一片冬小麥地裡。落地時砸出一個直徑丈許的深坑，冬小麥被翻起來的泥土壓平了一大片，青綠色的麥稈折斷的氣味隨著風飄過來。
姜浩天已經動了。
追星趕月一步跨出，落在那片冬小麥地邊緣時看清了坑裡的情形。一人半跪在坑底，左肩到上臂的整片皮肉被削沒了，露出底下的白骨和斷裂的筋絡，鮮血順著手臂淌到地面的時候還在冒熱氣。他低著頭，右手的五指死死扣著一柄斷成兩截的短戟，斷口處的金屬茬子扎進了他掌心，但他沒有鬆手。
姜浩天蹲在坑邊看了他兩息。這張臉他不認得，但此人的氣息比前幾道真靈的主人都厚實了一大截，血氣濃郁到即便受了這麼重的傷仍在周身三尺之內凝成一層薄薄的紅霧沒有散。
那人抬起頭來。臉上沾滿了泥和血的混合汙跡，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瞳孔深處殘留著暗紅色的光芒，像兩粒燒到一半的木炭還在發燙。
截教？姜浩天問。
那人點了點頭，嘴角扯了一下，牽扯到臉上的傷口滲出一絲血線：多寶師兄讓我來的，他說朝歌有個能接得住人的人。
誰追殺你？
毗盧仙帶了七個人，三柄破道金鐧。那人說話的時候左肩的傷口又在往外湧血，聲音斷了一下才接上，我劈了三個，折了戟，剩下的四個一路追我到這兒。
姜浩天往東面天際掃了一眼——四道金紅色的遁光正在加速逼近，速度比此人方才墜落時慢了一截，但方向筆直。
。土的上手拍了拍來起站他
。我歸，個四下剩，道聲低他。行就了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