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女子被引入殿中。
她衣襬被宮門外的潮氣浸得發暗，走路中踉踉蹌蹌，膝頭還有跪久後壓出的褶子。
她進殿時沒有往溫池和美人處多看一眼，只在玉階下端端正正跪下，叩首。
“臣姜昭，冒死求見。”
沈見微靠在池壁上：“知道冒死還來，你是嫌命長？”
姜昭抬起頭。
她眼底有疲憊，也有壓不下去的怒意。
“臣若不來，南三郡水患無人定奪，懷州官倉賬冊無人清查，北寧邊軍三月未得足餉，昭華宮營造仍在徵役。臣今日不來，明日死的便不是臣一人。”
滿殿美人和內侍都屏住了呼吸。
無他，說這些話惹怒陛下，不用等到明日，即刻就會死人。
姜昭卻像沒有看見那些驚懼視線，繼續道：“陛下己十七日未臨朝。摺子壓在司禮監，急報要等宮宴散後才敢遞。南邊堤壩若再不撥銀，入秋必有大災；北地軍餉再拖，軍心先散。臣請陛下停建昭華宮，開倉賑災，清查營造款項，明日臨朝聽政。”
沈見微越聽，心裡越是賞識。
這女主，句句都落在實事上，但也句句都在挑戰暴君耐性。
她手指勾起玉盞，忽然往姜昭腳邊一摔。
啪的一聲。
碎玉濺開，酒液灑在姜昭袍角。
殿中有人低低抽氣。
沈見微冷笑：“姜昭，你一進來就給朕哭喪，是盼著朕的大晟明日就塌？”
姜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卻沒有退。
“臣盼著陛下醒來。”
好膽子。
沈見微差點想給她鼓掌，面上卻更冷：“醒了好聽你們日日罵朕？朕不上朝，你們罵朕；朕開宴，你們罵朕；朕寵個美人，你們還罵朕。既然姜大人這麼能管，那這些破事便都給你管，省的日日來煩朕。”
姜昭一怔。
沈見微抬手點了點旁邊的掌事內侍。
“把南三郡水患摺子、北寧軍餉冊、懷州官倉賬，全抬去姜昭府上，她要多少人就給她撥。朕養你們這些官員，不是為了讓你們無所事事的。”
掌事內侍極會看眼色：“是。”
沈見微又看向姜昭：“三日。三日後，朕要看見能用的章程。”
姜昭終於露出一點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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